馮岩方纔從車中出來,便往前麵去分付幾個侍衛,教幾人各自分分開來,緊緊盯住世人;此時正催馬往前來,卻似瞧見了甚麼似的,乃將韁繩一勒,也不上馬,輕舒長臂從地上拾起一物,舉至麵前打量了一回,乃笑道:“恰是這個了。”因而又將那拾起的物事擦拭了幾下,便往前趕上瑧玉兩人道:“你們瞧這馬蹄鐵上掉下來的釘子。”
【第八十一回】鶴唳風聲皆難入耳·明槍暗箭隻不體貼
薛蜨道:“何止如此。他尚未登得大位,就要過河拆橋起來,此番卻要假借今上之手,將昔日憑藉他之重臣一一斷根,另扶新貴;那柳昀就是一個。”瑧玉笑道:“此話不假。柳昀前番行事,已是教今上疑著他了;試想阿誰天子能容得了近臣聽候彆人號令的?況此人生性莽撞,又家室深厚,雖在三皇子麾下,卻也教他顧忌的;若現時不趁機脫手,待得他即位再行措置,免不了教人說他苛待功臣,有損名聲。他是今上親子,縱有百般不是,莫非當真殺了他不成?況他覺得現在隻得本身一人,故而就如得了免罪牌的普通,隻道縱有不是,今上也不會將他如何樣的。”
卻說薛蜨安閒那邊入迷,瑧玉見他不答,乃笑道:“你又在想些甚麼的?”薛蜨聞言忙收斂心神,笑道:“在想三皇子此後又有甚麼招數。”瑧玉笑道:“他料定小皇子已死,故而再不疑著我;是以我們卻如有了金鐘罩的普通,隻要今上一日不將我認回,便可保一日無恙。隻是現在看來,他清楚是要試這朝中深淺了。”
今上聞言,乃心下驚奇,麵上卻不肯閃現分毫,乃笑問馮岩道:“這釘子這們小,你是如何看到的?”卻見馮岩神采安然道:“臣自幼較彆人眼力好些;這藐小之物,皆是看得清的。方纔馬扭傷時,臣便猜想這釘子是掉在來時路上不遠之處,是以留意看了一回,公然瞧見了的。”
如是今上想了一回,乃向他三個笑道:“你們也不必出去了;這出出進進的,好不費事。現在就在這裡坐了罷,待到了前麵住下,將這車馬都查驗一回再行解纜。”幾人應諾,便皆在車中坐下了;馮岩恐再生變故,乃暗自防備,支著耳朵聽這四下動靜;今上見他如此,也不說破,自同他幾個談笑。
今上見馮岩神采不似作偽,方去了對他之狐疑,自策畫一回所帶人手,便暗想道:“現在看來,這隨行之人中或也有不成信的;隻是不知是那一個。霦琳是不必再疑的了;胤之同文起兩個卻也不似有非常的。隻是將這些日子各種之事一併看來,這不成信之人定然不是朕之近侍,不過是那一個核心之人罷了;因近不得身,故而隻得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做工夫,是以並無大礙。若隻顧風聲鶴唳起來,卻教那暗處之人探得秘聞,更加不妙。”
此話卻震驚了薛蜨一條心機,乃沉默不語,暗道:“他這一世的性子同宿世又分歧了。在京中之時,他看重林家蜜斯,倒也罷了;隻是現在往南來了,竟還不時掛懷著,可見是將他放在心上的。隻是他二人同我與寶丫頭又分歧,原也不是親生兄妹;屆時拆穿,且不提林家蜜斯作何想,貳心下先就過不去的。”因又想道:“若隻要此事,倒也可漸漸開解,不敷為慮;隻恐三皇子見胤之同他情重,要在他身上做些文章,到時豈不令人掣肘?萬一有人再為教唆幾句,卻少不得要壞了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