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幾人吃罷,瑧玉取銀子會賬時,忽地心下一動,道:“這菜若做了我帶歸去,或就不如現時酥脆了,倒為可惜;不然倒可教後廚做了帶將歸去的。”伴計忙笑道:“無妨事。也有客長往我們這裡定了菜,教送了家去的;後廚天然有體例令這魚如剛出鍋的普通酥脆。”瑧玉聞言,便又教他做了一道溜魚焙麵,定了一個時候厥後取;與了他銀子,便同薛蜨馮岩兩個往外去了。
現在那些後輩聞得幾人不日便將解纜,竟有個戀戀不捨之風景,乃每日輪番做東請他幾個,言定今後再見。那日目睹將至起家之時,瑧玉便同薛蜨笑道:“好輕易來一遭,畢竟要稍些東西與家裡人去的。隻是其間伴駕,倒不好帶太多東西。”薛蜨笑道:“哥哥但是聰明一世,卻胡塗一時;此處莫非冇有驛站的?屆時往聖上那邊告一聲兒,就將這些頑意裝了箱子,教人送將歸去,豈不便宜。”瑧玉道:“好當然是好,隻恐教人說嘴;萬一有個甚麼變亂,不好說清楚的。現在隻揀些輕省東西帶著罷,若他日有了餘暇,自帶他們來頑豈不是好?”薛蜨聞言,便也稱是。因而二人隻揀精美別緻之物買了些,打在本身行囊當中;過得兩日,便隨駕乘船順運河南下,往揚州城而去。
今上看時,笑道:“這倒是個別緻想頭,京裡不見的。”因而便取了銀箸,拈了一點放入口中,讚道:“公然不錯,是那一個廚子做的?”瑧玉笑道:“是那聚仙居的廚子。本日去時,還聞那伴計說常有人往那邊定了教送去家裡呢。”今上聽了這話,倒為沉吟了一回;及至飯畢,便向馮岩道:“你教人出去往四下酒坊裡問,自這水患以後,都是那些人家常往酒家來的;隻是不成露了行藏。”見馮岩唯唯應了,又笑道:“你不必惶恐;此亦不是甚麼大事,不過證我心下之猜想耳。”馮岩聞得這話,乃躬身應是;便同瑧玉薛蜨等人從房裡出來。
幾人聽他說了這半日,倒起了興,瑧玉便笑道:“既如此說,就將這司馬懷府雞和溜魚焙麵皆做一盤上來。”伴計應了,便跑今後廚去傳菜。未幾時送將上來,尚未吃時,便聞得香氣撲鼻;及至動箸,隻覺鮮香滿口,各自獎飾不迭。瑧玉吃了幾筷,心下暗想道:“隻可惜玉兒不在,若嚐了時,定然也愛吃的。”如此倒非常抱憾。
彼時今上正負手在房中,看一乾侍從在那邊擺飯,見他幾人來了,笑道:“用飯了未曾?朕這裡正在排膳,不若一道吃罷。”瑧玉笑道:“多謝聖上。我三人已是在內裡吃過了來的;見那聚仙居的一味溜魚焙麵甚好,大膽拿來進於陛下的。”今上聞言,方見他手中提了一個食盒,乃令人接過了取出,笑道:“到底是你們少年人風趣。胤之向來於這吃食上不甚在乎的,現在既這們說,想來這魚極好。”一麵侍從用銀針試過,見並無非常,乃往桌上擺了。
一時出得酒樓,馮岩笑道:“他家的菜公然不錯。隻是這水患年間,卻那邊有這很多人來吃?可不是要虧本了麼?”瑧玉道:“天然是有人來吃的。你方纔不聞那伴計說常有人教做好了往家裡送去?不管這年景如何,老是有人不缺銀子。”馮岩聞這話,倒歎了一回,乃道:“路上瞧見的那些饑民,連一飯也不能夠得;如此想來,倒覺忸捏。”薛蜨見他如此,乃欣喜道:“又不是你之錯誤,霦琳何必自責。你縱不吃這魚,將銀子都給了他們,也無甚用處,倒不如將這差事辦好帖,便是助他們了。”馮岩聞之茅塞頓開,笑道:“多謝兄長,竟是我矯揉造作了。”瑧玉笑道:“也不是矯揉造作;隻是天下之事,卻都要從大出著眼的;霦琳是個有弘願向的,很不必將本身囿於這些瑣事。”馮岩聽了這話,倒不出聲,不知想些甚麼;瑧玉同薛蜨見他深思,也不再說此事,幾人往街上玩耍一番,約莫著過了一個時候,便往那聚仙居取了魚,一徑往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