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薛蜨拿得考卷,倒吃了一驚,乃想道:“公然神妙,這題目竟是教他押中了的。”他二人之前亦論過,兩人所用之切入點並不不異,故而也不怕重了瑧玉。隻是薛蜨見其彆人尚未寫得,不肯招了人的眼,乃又假裝看了一陣子,方纔往紙上寫起來。忽見今上從上麵下來,一一行過眾考生麵前;瑧玉原坐在他前麵些,今上亦從他跟前走過,卻不知留意到他也無。正在思考,見今上已將行至他麵前,忙收斂心機,顧自對於麵前考題。
諸位見了:迎春又不是他親女,為何用心至此?本來此恰是邢夫人奪目之處;他自知此生不得再有親生後代,賈赦為人又有些倒三不著兩的,故而下意皋牢起這家中的其彆人來。賈璉熙鳳自不必說,迎春雖是女兒,若嫁得好人家,對他天然是無益有害的。況京裡人聞得他待後代這般,定然讚他賢能,也可博得一個好名兒,如此百利無一害之事,天然肆意行來,倒也誤打誤撞,使迎春得了一個好夫婿,不必落到那孫紹祖手裡的。故邢夫人雖是為本身今後籌算,倒也做了幾樁功德,況人與人相處得久了,未免生出些情分,幾人又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故而弄假成真,倒實實地同賈璉幾人靠近起來,而後亦得了他幾人之酬謝;此是後話,臨時不提。
又過了些時候,陸連續續便有考生上去呈本身的考卷。瑧玉也將策論寫畢,緩緩吹乾墨跡,又看了一遍,方起家往上去。今上對他業已留意,見他上來,乃高低打量了兩眼,見他豐度不凡,舉止有度,這神態之間又似有些熟諳,這好感不免更添三分;瑧玉也未幾停,依端方往上呈罷,見薛蜨也已起家往上來,便退了下去,至內裡等他。一時薛蜨出來,瑧玉見他麵上帶笑,便知原因,乃笑道:“可如何謝我?”薛蜨笑道:“我原覺同你已是最好,不必謝得;隻是一想,我這位次許是要高於你了,倒教我愧不敢當。”瑧玉笑道:“少說嘴。若你不如我,又該如何自處?”二人一行談笑,便上了車往家中而來。
一時寶釵自回了房中,因想道:“這趙家蜜斯雖看似脾氣直率,倒是個短長角色,更兼眼高於頂,實在難處。殊不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家又能世世代代顯赫下去呢!”因又想起薛蜨來,方感覺了些安撫,暗想道:“幸得我哥哥是個明白的,才學又好。現在正待殿試,好歹得個極好的名次,也好教那起子小人看看。”
本來他二人於這策論上,自是再精通不過的,況瑧玉已猜得今上脾氣,猜想二人位次皆不會差了;隻是林海本是探花郎,瑧玉縱有高才,亦無子超出父的事理,故不知取何名次了。他二人對此原不甚在乎,不過是打算中之事,是以不過嘲笑幾句,並不放在心上的。寶釵同黛玉卻不知其間究竟,初時倒有些懸心;及至見他二人返來之時談笑仍舊,心下便有了底,不免歡樂。瑧玉是以事已了,自發尚算得順利,心下也自遂意。薛阿姨卻還是不放心,乃旁敲側擊往瑧玉這裡扣問;瑧玉見這風景,雖覺好笑,倒也可體味得為母之心,乃道:“這倒是要看文起所作可否入得聖上的眼了,我說的那邊能聽得。隻是他平日原擅於此,此次天然也是不差的。”薛阿姨聞了這話,雖稍為放心,然終是未見成果如何,隻得臨時丟開,且待發榜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