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那佳語便是趙學士之愛女,比佳音小上一歲,卻同他堂姊性兒分歧,最是謙遜矜持的;常常瞧他堂姊不過,便不甚同他在一處。是以刻也長了十幾歲,蔣氏意欲教他同京中各家女孩子去頑,誰知佳語平日喜靜不喜動,又最愛談書論道,故往人家家裡去了幾次,也說無趣,隻在家不肯出門。現在蔣氏聞得薛家姊妹同黛玉皆能為詩文,又是好小我物,同他女兒講了,佳語先就生了慕意。因而蔣氏又同鵬海商討甚麼時候請幾人往家裡來,不在話下。
如是跨馬遊街三日,今上又於皇故裡中設恩榮宴,諸進士皆往園中來。一時世人到齊,今大將彆人隻不管,且看瑧玉;見他本日白袍銀帶,越顯得秀色奪人,乃笑道:“胤之本日不枉做了探花郎,公然風韻出色。”瑧玉忙笑謝恩,卻見三皇子在一旁麵色微異,心下料知他見了本身生得像皇後,又見君父移情,未免不安閒,當下隻作不見,同世人一道歸坐。今上因笑道:“前朝曾有探花使一說,現在雖不是例,倒也可行來。況這園中原多有花開的,不如教文起同胤之兩個一道去折些花來,豈不是好?”眾臣聞之皆讚妙,因而瑧玉同薛蜨兩個起家告了一聲,自往園中而去。
王夫人雖平日寵嬖寶玉,然見了瑧玉薛蜨兩其中得三甲,不免戀慕,聞賈政此言,亦覺有理,隻道:“恐老太太捨不得放他呢。”賈政道:“老太太雖疼他,然寶玉現在也不小了;兩個外甥比他隻長三四歲,現在都點做翰林院修撰,我們雖也歡樂,卻終不是我們家的人。甚麼時候寶玉同蘭兒也考中了,方纔是我們家的臉麵。”王夫人聽了,心下便暗想道:“老爺說得卻也是正理。寶玉最是個聰明的,況他平時普通也愛作詩,隻是略閒散些,若勤奮起來,定然也差不到那邊去。”是以倒也意動,聞賈政不令其同賈母先說,知是恐其禁止,便點頭應了,如是無話。
黛玉早於前日便聞得本身哥哥點得探花,天然歡樂了一場,又寫了家書往林海處送去。隻是林海聞得此信,不唯不喜,反生出愁腸來,乃暗道:“若當真是我親子,天然隻要歡樂的;隻是現在這般風景,尚不知是福是禍。”故而隻得勉強打起精力寫了幾句高興之語,又囑女兒很多事體,令人送去了。黛玉卻不知其間究竟,乃覺心下鎮靜,連覷著寶玉都冇有旁日膩煩了。賈政聞得兩個外甥皆登三甲,倒實實有些歡樂;因又想起寶玉,本身不日便將往外去,隻恐他疏於學業,肆意妄為起來,乃暗中籌算令其同本身一道往外去,也免得賈母寵嬖;隻是知賈母定然不準,是以便想如何壓服母親,然尚未得計,隻同王夫人略提了幾句,又嚴令其不準說與賈母去。
現在兒子高中狀元,薛阿姨喜得滿麵熟花,在王夫人麵前亦覺揚眉吐氣,乃在家中置了酒戲,請賈府一乾人等疇昔赴宴不提。寶釵亦覺出了一口氣,麵上雖不甚顯,心下卻極是歡樂。黛玉亦同其他姊妹一道來了,見了寶釵笑道:“恭喜恭喜,姐姐現在可遂了平日的心了。”寶釵知黛玉原不是心機深沉、兩麵三刀之人,常日又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今見他如此風景,知黛玉並不因本身哥哥獲得探花而疏了他,更加高興,乃想道:“公然我未曾看錯了人,黛丫頭原是個氣度豁達的。若換了旁人,少不得心下不安閒;他卻至心賀我。”當下亦笑道:“忸捏忸捏,同喜同喜。”黛玉知他所說為何,乃一笑往裡去,薛阿姨見他來了,忙笑往座中讓,黛玉便挨寶琴坐了。一時世人都來了,寶釵出去,還是往黛玉身邊坐下,兩人又唧唧噥噥,不知說些甚麼。至點戲之時,黛玉隨便指了一出,便隻和寶釵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