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當年南越來犯,今上禦駕親征,恐宮中肇事,便令皇後奧妙往行宮去,太子往江南鎮守,募集軍糧;三皇子留在京中駐守。三皇子卻早在太子身邊埋下眼線,常日便暗中在他麵前說逼宮自主之事;又道現在京中無君,乃是大好機遇。太子聞之倒也有些蠢蠢欲動,隻是尚思君父之恩,不敢冒昧。三皇子見他久久不肯中計,恐放過現在之機,乃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誣太子造反,並偷得其印鑒,捏造證據呈至君前;卻不想今上雖為大怒,倒未曾亂了心神,隻令將他拿來聽候發落,是以令太子身邊之人尋機動手,對外詭稱其懼罪自刎;又令人弑了皇後同小皇子,隻道皇後恐降禍孃家,自行了斷,覺得掩人耳目。
未幾時又有一人笑道:“這一回竟出了這們多怪傑。想來這一篇也可同那一個同列耳。”世人又傳閱過,皆看一句詫異一句,乃拍案叫絕道:“先前那篇原是將題解到儘處,雖同其彆人立意附近,卻顯是勝出一籌的。這篇倒是劍走偏鋒,然其言之有理,竟似在那篇之上。”因而又將這一篇取出。至全數卷子讀罷,幾人又議了一回,將這兩篇以外又選出八份來,總計十人,待明日便呈上去的。鵬海平日也曾見他二人所書,將十名中看了一番,卻見並無同兩人筆跡類似者,倒暗自歎了一場,因而令人將彌封拆開,以查對姓名籍貫;世人亦都要看那兩個是誰,皆湊將過來。誰知看了,皆吃了一驚,此中尤以鵬海之驚為甚,隻恐本身目炫看錯,又細細瞧了一番,方知是真,乃回驚作喜,暗道:“本來他兩個公然有過人之處,倒是我小覷了他。”
現在鵬海便將桌上之卷一一看來,及看到一篇時,麵色為之一變,又吃緊看完,回味一番,不免失聲讚道:“好文采!”世人聞之都往這邊來看,先見字體莊雅,洋洋灑灑一篇下來,竟無一處塗改;再留意看內容時,隻見條分縷析,極儘精詳,更兼行文老道,不讓積年之臣。一時看罷,皆驚奇道:“此子卻不知是何家的,竟有如此見地。”鵬海笑道:“既諸位同我之意不異,少不得將他揀將出來。”幾人皆稱是,都取筆往上畫了圈子,放在一旁,又各自看其他的。
及至上殿,幾人伸謝過了,皇上便命賜座,一一問其三代鄉貫年甲等事。及至瑧玉上來,今上對他本留了心,當日隻看了一眼,未及看清,現在細細打量,乃恍然大悟,暗道:“我隻疑當日見他眼熟,本日方看清楚了,可不生得像宛宛麼!”因又想道:“他父親原是同馮家有親,或者是以類似,也未可知。”是以愈看愈是喜好,乃溫聲道:“你父親便是林愛卿麼?果然家學淵源,隻可惜林愛卿當是便是探花郎,你取不得狀元。”
至閱卷日,今上親簡之八名讀卷官便往內閣去了。賈政於前科欽點為讀卷官,現在卻要避嫌,故未曾來得。一時幾人至堂中坐定,分了卷子,各各翻讀。卻說那讀卷官中有個叫趙鵬海的,與趙鵬宇是堂族兄弟,原是科舉出身,現為殿閣大學士,見是滿腹經綸、博古通今之人,蟬聯數屆讀卷,更兼行事鐵麵忘我,多有那追求之人嘲其陳腐。林海當日在京中同他原也有些友情,故瑧玉同薛蜨兩個也曾來他府中拜見過。鵬海性子雖端肅,卻極是愛才之人,見瑧玉薛蜨兩個歲屬尚少,卻應對敏捷,心下天然歡樂;且並不為薛家是皇商而小覷了薛蜨去,乃將二人都收於門下,行了拜師之儀。隻是現在殿試乃是聖上親身命題,鵬海恐他二人經曆尚淺,於這策論上不能,早於前日便勸道:“你二人年紀幼小,能有這般成績,已是罕見了。聖上倒是側重精乾諳練之人,不若經些世事再考,或可更佳。”二人早知這進士便是功名儘處,不管中得甚麼名次,皆不成再考;故也知鵬海美意,然心下已有計算,並未曾聽得,乃一意要入場的。及至考前,不過往趙家去了一回,便自行在家,直至收場,便往殿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