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的眼神不由就在黛玉如鴉黑髮間暴露的潔白脖頸上流連了一會兒,喉嚨微動,掙紮半晌後還是重新擺出個暖和的笑容來,上前牽住了黛玉的手,把人帶到了桌邊。
可紅鸞帳、鴛鴦被,鴉發雪膚,哪個兒郎又能安睡,少不得鬨到當真夜深人靜,才由賈璉披著衣衫出來叫人送水。
說到最後,賈璉滾燙的掌心已經攬住了黛玉的腰身,悄悄用力把人抱在了懷裡,相擁著往榻邊走,嘴裡還不忘低聲誘哄:“夜有些深了,你又這般累,我們就先安息了吧。”
非論是黛玉陪嫁來的丫頭嬤嬤,還是能在這榮禧堂裡服侍的下人,哪個不是人精,拭發通頭如許的活兒早就有人搶著做了。可這會兒賈璉手上輕重得宜的為她梳理頭髮,倒讓黛玉內心當真生出幾分暖意來,飄零了一日的心落到了實處,竟有些昏沉起來。
來賓不好拉著賈璉多灌, 跟在賈璉身邊的賈芸等人擋起酒來又經心極力,一圈酒敬下來, 賈璉神態還腐敗的很,一早備下怕他酒後嘔吐傷身子的藥也冇吃, 隻喝了碗解酒的湯藥,便神采奕奕紅光滿麵的立在門口送客。
黛玉剛安閒些,不想賈璉就返來了,一雙桃花眼眸光流轉,偏隻往她身上瞧,惹得黛玉又慌又亂,垂著頭一個字兒也不肯說。
黛玉滿眼不解,賈璉立於她身後輕笑一聲,一手解開她頭上鬆鬆繫著的髮帶,拿起梳子當真為她通著頭髮:“今兒丫頭們奉侍你洗頭髮的時候是不是比平時都晚了些?這會子頭髮還未曾乾透,細心睡了頭疼。再者,今兒的鳳冠那般重,略十足發,你也能好受些。”
賈璉一向分神看著西洋玻璃鏡,天然將黛玉的神采溫馨之餘暴露的睏意儘收眼裡,考慮半晌後還是不動聲色,也不提寢息的事情,反倒提及結婚這一日的事來:“今兒你在肩輿裡顛簸的可短長?因著我們出門時比老太太她們覺得的早些,隻能卡著時候在路上慢些走,我隻怕累壞了你。”
林家並無近枝後輩,黛玉獨一的胞弟林樟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今兒林家那邊攔門的多是疇昔幫襯的親戚家的兒郎。林樟本來還想好生刁難賈璉一番,不想賈璉那邊竟然打通了內應,裡應外合破門而入,把他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若非賈璉非常有眼色的給小舅子包了極貴重的厚禮,當時就少不得一場鬨。
如許知心又詳確,黛玉初來乍到的羞怯不知不覺又去了些,想了半晌後便細聲扣問這會兒二爺身邊跟著哪一個,讓人去探聽下二爺那頭如何樣了,莫要空肚吃多了酒,又叮嚀人去再熬些暖脾胃的湯水,備著二爺返來後用。
黛玉每說一條,興兒媳婦與旺兒媳婦兩個就低眉紮眼的應一聲是,顯出對黛玉的非常尊敬來,隻是說到最後一條,旺兒媳婦還冇來得及報上今兒廚下籌辦的幾種湯水以備黛玉遴選,喜房的門扉一動,賈璉就笑意盈盈排闥出去了。
黛玉雖昏沉欲睡,聽到此處也不麵撇了撇嘴,從鏡中斜睨了賈璉一眼,責怪道:“你還說。先前你把何公子攔成那樣,外祖母她們臉都笑僵了,你才放人進門,今兒倒好,那樣欺負人,樟哥兒都委曲了,看他今後還理你不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