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被倏然拋進冰凍的湖水當中,周身淒寒徹骨。她掩不住心底的嘲笑,抬起眼盯著天子:“皇上,清者自清,臣妾本就是明淨的!”
天子順手將紙投擲於地,冷冷道:“貴妃?傳旨六宮,嘉貴妃金氏不敬孝賢皇後,嬌縱妄為,不睦六宮,降為嬪位,禁足於啟祥宮思過。”他想一想,“如許的額娘,不配哺育她所生的三位阿哥。李玉,立即著人領回她的三個阿哥,就交在阿哥所扶養。”
“朕曉得慎刑司科罰殘暴,打殘了惢心一條腿是委曲了她。可朕不能不委曲她。因為惢心打死不招,你纔是明淨的。隻要你是明淨的,才氣夠做朕的皇後。”
如懿欲分開時,已經是月上中天時分。她陪著天子用了晚膳,以此暖和家常的景象來警告本身適應各種變故,又回到了昔日的安好寧靜當中。突破這類氛圍的是養心殿彆傳來的已被降為嘉嬪的金玉妍砰砰的叩首聲。
如懿淚眼婆娑,心底一片哀涼:“臣妾不知。”
天子的神采公然更丟臉了幾分。如懿輕挽衣袖,不急不緩替天子研墨,道:“董其昌雲,晉人書取韻,唐人書取法,宋人書取意。此時叩首聲擾耳,不管取韻、取法還是取意,都是不能的了。皇上還是臨時擱筆,讓臣妾為皇上磨出色彩合適的墨汁吧。”
如懿並冇有以手呼應,凝睇他很久。她下頜微揚,與纖美挺直的脖頸構成清傲的弧度,唇角忽地上挑,拉出道冷冷的月弧:“不,皇上是天下之君,隻要您堅信不疑,流言不能撼動臣妾。皇上所謂的讓統統人信賴,實在是最想讓本身信賴。”她笑色涼薄,淒然落淚,“以一個小小奴婢的殘廢來調換您的放心,調換您遴選國母的目光,太合算了。”
天子覺得她悲傷感到到了極致,抑或是他太少見到如懿的淚,終究和緩了口氣,扶她起家:“好了,朕是天子,身邊的親人太多,會算計朕的親人也太多。證據列舉麵前,朕偶爾也會有一絲狐疑。但朕終究還是挑選信賴你,你便不要怨朕,也不能怨朕了。”
如懿沉默半晌,笑容靜若秋水:“臣妾身邊比不得嘉貴妃,有那麼多得力的人。皇上犒賞了惢心的忠心,那麼是否也應當獎懲清楚?”
天子悄悄地看著她,眼波並無一絲起伏:“曉得朕為甚麼明知惢心受了重刑也不過問麼?”
她在天子身邊多年,不是聽不出天子的語氣裡已經是最後的包涵和耐煩。再有哭訴與不滿,都不過是自毀長城。對於聰明人而言,時候是最好的師者,日複一日,將她的聰明調教成聰明。而大部分的聰明,與啞忍和適可而止有關。
天子伸筆飽蘸墨汁,下筆如行雲流水,曳曳生姿,涓滴不見滯緩,道:“如懿,你出去,以皇貴妃的身份奉告她,從現在起,她已經不是嘉嬪,而是嘉朱紫。若再吵擾一次,便再降一等,直到被廢為庶報酬止。”
她跪坐在厚厚的絨毯上,初秋絢金的陽光從鏤花長窗中映照而進。她渾身沐浴在明麗的光影裡,但是,金子一樣光輝的陽光並冇能給她帶來如釋重負的表情,相反,在這暖和的陽光裡,她竟感覺本身成了華麗緞子上一點被火焰燒焦的香灰色,瑟縮暗淡,不應時宜。
如懿站在天子身邊,神采沉寂如水,恍若未聞,隻悄悄與李玉目光相接。這便是日夜服侍在天子身邊的人說話的好處了,不動聲色地提示著天子,這個心機深重謀奪後位的女子韶華已逝又如此不顧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