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鴻官居司馬,雖是被貶謫,不及先前的長史之職,也算魏州的父母官,便衝他點了點頭,道:“傳聞晏公子昨日出門,半夜方歸,有話要跟我說?”
這豐度心性,全然出乎他所料。
叮嚀完了,玉嬛見謝鴻眉間儘是疲色,自發站到身後,幫他揉著兩鬢。
梁靖唇角微抿,神采稍肅,“謝叔叔身在宦海,都城中的風起雲湧,必然比我清楚。這回的事,永王駕臨後必會深查,不管秦驍為何行刺,我都不能將全部梁府牽涉出來,還望謝叔叔能幫我坦白此事,勿使外人曉得。”
“傷勢實在已經病癒,是我坦白了傷勢,請大人包涵。”
玉嬛悄悄撇了撇嘴。
她氣哼哼地瞪他一眼,又記取他昨日揮劍殺人的狠厲,眼神冇敢太硬氣。
“是我。”
玉嬛鬆了口氣,悄悄瞥了梁靖一眼。
……
梁靖瞥了玉嬛一眼,她就站在馮氏身邊,沐浴著晨光,柔嫩的眼神裡有那麼點威脅。
畢竟是惦記取當年的婚約,說完閒事,又忍不住將他打量。
但是……謝鴻掃了眼外間常備的藥箱,“你的傷不是還冇病癒?”
難怪當初聽他報出“晏平”這名字時感覺耳熟,必然是梁元紹偶爾提過一兩次。
跟馮氏大抵說了秦驍的事,伉儷倆自忖跟秦驍並無過節,如此周到安排性命相脅,秦驍不吝親身脫手,必然是跟都城裡那潭渾水有關,不免添了憂愁。
謝鴻昨晚在衙署擔擱了一宿,今晨回府,固然身材疲累,卻也冇心機立即安息。
梁靖,梁晏平,本來是他!竟然是他!
他仍長身站在簷下,彷彿暴露了個對勁的笑容,卻在謝鴻回身告彆的刹時收斂,拱手為禮,一派端莊內斂的姿勢。
謝府重歸風平浪靜,內裡的巡查卻日趨周到,刺殺的案子擔擱了數日,待蒲月中旬,是以案而提早出京的永王到達魏州。
十多年前韓太師名冠都城,以帝師的身份幫手天子,勞苦功高,而武安侯也合法丁壯,兩人友情篤厚,定了兒孫婚約。但是朝堂波譎雲詭,短長相爭,韓府蒙冤被抄,幾處被冒犯好處的世家趕儘撲滅,連口口聲宣稱韓太師為“韓叔叔”的梁元輔兄弟都不例外。
武安侯爺也在那以後江河日下,現在抱病在府,雖居侯位,卻懶問家事。
屋門掩上,院裡的動靜被隔斷在外,梁靖猶不斷步,徑直走到最埋冇的裡間,纔回過身,端端方正地朝謝鴻施禮,道:“先前受傷蒙難,多謝大人拯救之恩。小侄身受尊府照顧,卻不肯透暴露身,想必大民氣中也有疑慮。昨日外出,半夜返來,並非小侄心存歹意,而是——”
謝鴻臨時不知梁靖秘聞,將他瞧了半晌,終是一聲感喟,暫未多言。
他緩緩說罷,慣常清冷的臉上暴露點笑意。
如此看來,謝鴻是曉得了昨日真相。
心中翻江倒海,關乎性命的事,自須慎重,他將梁靖看了半晌,才道:“你當初的傷……”
梁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旋即道:“是,請大人借一步說話。”
她驀地提起此人,謝鴻稍覺不測。
梁靖又道:“秦驍刺殺失利,不知是否還會有後招,這段光陰我便留在府裡盯著,謝叔叔也彆跟旁人提起,好麼?”
“說不準。”謝鴻漱口畢,見玉嬛還站在身後,小麵龐帶著點笑容,便撫著她頭髮淺笑道:“這事兒爹會安排,你也彆愁了,聽話點,讓你娘省費心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