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謝氏十月懷胎辛苦將她帶到這世上,可因著謝氏宿世去的早,即便活著時,更多的關愛也是放在了鈺哥兒身上,如同老太太之於顧敬昭,因此顧硯齡與謝氏雖未有嫌隙,卻也比平常母女多了幾分禮矩,少了幾分親熱。
說到一半,顧敬羲如有所思了半晌,這才道:“我記得前幾日有人送來了兩匹成色極好的三色金,原也是給你們女人家的,我也用不得,一會子我便讓徐成給你送到琉璃院裁衣服去。”
要曉得,王謝府裡的女人,代代都是以宮廷禮節去教誨,謝氏能從中脫穎而出,入得謝老祖宗的眼,還未出閣,就能先行管家之事,便可見謝氏骨子裡流著謝老祖宗奪目而沉穩的血液。
作為長輩,顧敬羲與謝氏帶著顧硯齡去二房的綏榮院瞧了受傷的顧硯錦,因著那簪子極利,婆子丫頭進收支出換了兩盆水,上了上好的藥,那傷辯纔不至於血珠直冒,但卻還是能從緊繃的紗布中瞥見排泄的血絲。
而因著“三色金”是禦貢之物,是以獻在禦前與等閒貴爵所用天然成色分歧,方纔顧敬羲既說這“三色金”成色極好,可見是可貴能與禦貢比擬的,如此一匹已是極其貴重,更何況是兩匹?
顧敬羲笑著道:“送來時我留了一匹去寧德院,老太太說色彩過分光鮮,便又送返來了。”
如此,宿世裡人前端莊有禮,溫穩慎重的安國府大女人,在顧敬羲麵前卻能卸下統統,真正的做一個也會撒嬌嗔癡,嬌寵慣養的小女兒。
顧硯齡一聽,心底浮起了絲絲暖意,方纔那一鬨,天然各房不好再分錦緞,父親,這是在賠償她。
謝氏一聽,含笑不語,顧硯齡微微一低頭,瞧著似是小女人害臊了,但是顧硯齡眸中現在倒是掩不住的淚意,自宿世聞得父親驟逝的凶信,她已是好久未曾感遭到這般切身的暖和與寵溺,像是裹著糖粉的薑片,既甜又暖,一起暖至六腑,甜誠意底。
“走吧。”
說著話,顧敬羲已是上前特長探了探謝氏抱在手中的炭爐,一邊給謝氏攏了攏披風,一邊叮嚀著白蘭幾個奉養的大丫環今後要多往手爐添些熱炭,在飲食上多讓廚房花些工夫,做出些好的藥膳來。
走至不遠的遊廊轉角處,壓抑的氛圍才稍稍和緩些,顧敬羲轉頭看到謝氏荏弱的身子裹在火狐皮披風中顯得更加肥胖,神采也有些微病態的慘白,不由眸中一軟,歎口氣道:“現在開春了,你還這般畏冷,可見身子還未養好,早知我昨日便該給老太太說,讓你好生養著,本日不消來的。”
在一眾婆子丫頭們麵前,謝氏再也端不住,嗔怒的看了顧敬羲一眼,落在顧敬羲眼裡反而多了一絲嬌矜之意,因此哈哈大笑,不顧一旁多餘的人,隻回身摸了摸長女的頭暖和道:“本日這緞子……”
謝氏見慣了世麵,如何不知這兩匹緞子為珍品,心中雖是一驚,卻很快安靜下來,溫聲安慰道:“還是送去寧德院吧。”
“吏部另有些事,我先去衙裡,待早晨我再返來瞧你。”
到底俞氏和二房的妾室在場,顧敬羲也不好多呆,而謝氏向來性子淡泊,並不肯牽涉二房與三房的事,因此安慰了俞氏幾句,便帶著顧硯齡,與顧敬昭出了綏榮院。
反倒是顧敬羲,自打顧硯齡出世,便恨不得將人間統統的好東西都給了這長女,即便是鈺哥兒出世,也未能分去顧敬之寵嬖長女的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