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下得累了,蘇太公便和幾個老伴計依著河邊兒灰石雕欄坐下,一邊抽旱菸一邊兒閒嘮呱兒。
蘇太公看蘇一先給本身掏了底,他倒不好說甚麼了。咬了兩口鹹疙瘩,嚼得筋骨不剩,方纔出聲兒,“就冇一點能夠?安良是個有出息的,考上秀才,鐮刀灣統共冇幾個。你嫁給他,算是占了便宜,臉上光彩。如果再考上,得個一官半職,後半生也就無憂了。你大娘又護你,仍在我們一院裡,反正不虧損。”
蘇一轉過甚,“大娘非得扭這個苦瓜,為何?你家安良是個出息的,娶我如許兒的,您不委曲麼?”
這一日是仲春十四,密密下了三日的細雨停了下來。氤氳的水汽還未散儘,朝晨的日頭便是一輪糊得出畫的紅墨團兒。
周大娘把袍子掖在腿上,“我也就直說了,一一你和我們安良的事,是大孃的主張。和你爺爺籌議了,他也同意,就想定下。安良本年二十,你也老邁不小十七了,辦了費心。依大孃的意義,最遲不拖過臘月。過了年,開春咱就是一家人。”
“令媛難買我樂意。”周大娘一麵把籃子裡的米粥小菜往外拿一麵說,“他們冇受過一天艱苦,全仗我頂著頭上一方天,那裡曉得甘苦。一一你也甭跟安良計算,他就那性子,打小你就曉得。話說過了,你當他放屁,管他哪頭出來的。”
他說到這住了口,內心顧念著背後裡說周家是非總歸不好。好歹一院裡處了十來年的,因為人家兒子要結婚就給惱了,實為不漂亮。他手指夾著菸鬥往嘴裡擱,抽出青煙來,吐一口環繞氣。
“歸了也就是個酸秀才。”周大娘不是不高傲,家裡出了隻金公雞,也許還能飛上枝頭變作金鳳凰,誰家不擺譜?然她不在蘇一麵前起架子,還想掃尾捎上她。嫁誰不是過日子,嫁到她周家最是齊備。有好日子,一塊兒過。
蘇一撂動手裡的鍋蓋,拉下袖子來桌邊,“纔剛吵過,您又給我們送吃的,安良和放心少不得又得嘮叨您胳膊肘子往咱家拐,讓您難做人。”兩家乾係奧妙,已是老久的事了。難為周大娘還一向幫襯她和蘇太公,兩邊圓和。
“這如何使得?”蘇一揉肩,“大娘找我甚麼事,說了罷。”
蘇太公把燒起的艾絨丟進煙鍋腦筋裡,用力兒吸了幾口,“我也瞧出來了,是希冀不上。周家媳婦兒還好些,她那兩個孩籽實在不成,滿腦筋的算盤珠子,甚麼都計算得清清楚楚,儘管自個兒便當不便當。先頭我還替他們擺脫,說他們兩個與我家一一不睦,都是小孩兒間的混鬨。他們從小就被一一打,內心頭不免生怨,我也怪一一的不是。這些日子瞧下來……”
蘇家的這份恩典,在周大娘內心打了烙,向來也冇健忘過。現在還住著人家的三間房舍,凡是內心有血還熱的,也都不能忘了,怕雨地裡引雷劈,給人留話把兒,被人戳一輩子的脊梁骨。
蘇一曉得他訓起人來總冇個完, 直用杌子拱他的腰, 往屋裡推, “我有譜兒,您說的這,不能夠。倒是您,早叮囑了不必院外甲等我, 如何還是不聽?便是門前到草堂, 也不過三五步, 在屋裡等著是一樣兒的。現在天寒, 冷風裡涮過,腿腳又該倒黴索了。幸而還是練把式的, 不然不定多少症候呢。”
蘇一低頭喝粥,慢嚥下去,“人家心氣兒高,瞧不上我做媳婦兒,說我冇皮冇臉賴著他。貶損了一通,又說我是打小冇娘管的,野著到大的。我平生冇甚麼聽不得的,也就聽不得人說我冇爹教冇娘管。爺爺和大娘想拉攏我和他,那是瞎子打蚊子,白搭力量。你們當我們是兩小無猜混吵混鬨玩兒一樣,卻不是,我與周家那兄妹倆,是骨子裡的兩看相厭,就不是一道兒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