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不睬這話,但說:“我是住王府裡的,不好安設你。我們韓總管宅邸甚大,就他一人住著,你隨他去。住一晚不打緊,他雖不言不語,心倒是熱的。”說罷看向劈麵毫無臉部神采的韓肅,“是吧,韓總管?”
要走也該辭了客人,她問那女孩子,“韓總管王府裡去了罷?”
出了府邸角門,大舒了口氣。瞧著本日出了日頭,明白透紅的一輪,正懸在當頭上,再急也不成了,反正都要挨師父的罵。她解纜要走,瞧見大門裡又出來一人。那人一身淡灰深緣兒衣袍,外頭披著月白大氅,領沿兒上密密的白兔毛托著一張如畫如刻般的臉。日頭灑下的光暈在他身上籠了層金邊,貴不成言的視感。
小白看她惶恐,手摸門框藏了半張臉的模樣實在好笑,卻也不逗她,隻問:“這麼冷的天兒,深更半夜的,有家不回,你在這裡做甚麼?”
這話甚和蘇一的情意,原她也是這般籌算,隻是還冇想瞭然。經他這麼一說,便通透了。她要謝他,藉口又問他姓甚名誰,家住那裡。
“這話不該說。”周大娘打一下她的手,“不過,讓她長長記性也好,確是太粗蠻了些,女兒家不該這個模樣。從速把你東西清算了,咱進屋去,待會兒叫太公我們一處用飯。太公幫了我們大忙,我們不能不知恩。”
是以,蘇一隻能隨他歸去歇了這一夜。
蘇一竟不感覺他生分,不自發地跟著他,“爺是韓總管老友?”
周大娘出了口氣,也不念著蘇一了。照理說她走了是好,那丫頭心機多,一向挑得家裡不得安寧。若不是念著恩典,她也不必一向哄著捧著那丫頭。這會兒她周家揚眉吐氣,得了太守家的三蜜斯,表情上有了竄改,大不肯意再低著頭。
到了……
周大娘看蘇一和蘇太公鬨開了,心下又不忍,忙上來拉蘇一,“可彆鬨了,這大早晨你往那裡去?黑燈瞎火不說,天兒也是要上凍了,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不平安。恐遇著好人或凍出了病,又要遭罪。”
蘇一無處可去,逛了一晚夜市,攤位上吃了碗餛飩,身上荷包也見了底兒。
他忽停下步子來,回身正對她,說:“我到了。”
三人不說話,氛圍對比外頭的氛圍還冷百倍。蘇一抱著包裹,腿抖得不受控,咬唇不出聲兒。酒家燙好了酒奉上來,劈麵的人給她倒一盅,她端起來就吃儘了。身子剛暖了些,小白從外頭返來。手裡拿了很多吃食,旋煎羊白腸、鮓脯、薑豉、抹臟、滴酥水晶鱠……都是南大街夏季夜市裡最馳名的吃食。
那廂周大娘狠歎了口氣,“罷了,安良放心,把東西挪出來吧。”
“不必。”蘇一抽脫手來擺動,剛好被他塞進了手裡,便也隻好抱著了。她內心生暖,更加感覺他是好人。
蘇一撩開她的手,“大娘凡是真顧念我和爺爺的豪情,決然不會挖空心秘密這屋子,壞我和爺爺。這番你們且得願了,我便看著,你們如何說話算話呢!”抽了下鼻子又問:“我東西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