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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愣了好一會兒,肩膀一鬆,道:“你不懂。”拍了鼓掌,命再上一桌酒菜來。都是早備好了的,他叮嚀一聲,就流水樣的端了上來。香菱也過來一旁把盞。
“行!”薛蟠一咬牙,便把話說了。本來是他的買賣碰到了宦海上的停滯,有個縣官仗著天高天子遠,硬是不賣薛家的麵子,薛蟠與他磨了半年,全無一點兒用處,好輕易探聽得他給賈環做過蒙師,便托到賈環這裡來了。
薛蟠嘲笑一聲,又往嘴裡倒酒,透明的酒液從半空中灑落,倒有大半餵了他的衣裳。賈環也不睬他,開了門窗,往香爐裡傾一盞殘茶,見地下散落了很多貴重香料,便知這兩小我又糟蹋東西了,不由揉了揉太陽穴。
還不是太上皇鬨的?現在那些不像話的,大半倒是太上皇的舊臣。太上皇性子刻薄,才縱得他們更加不像話。皇伯父性子刻厲,那裡看得慣這個,恰好太上皇尚在,皇伯父要孝名,倒不好做得過分度。
那廂賈環自安閒在的喝茶吃點心,直到一碟熱糕涼儘了,才見薛蟠披著濕發趿著睡鞋自裡間出來,一身綠紗袍活像個蛤蟆,走到搖椅邊,身子一軟就倒了出來,翹起腳丫子。
薛蟠喝了一下午酒,沐浴時吐了,現在腹內空空,聞著飯味兒,連話也顧不得說,撥了一碗碧粳飯,泡了湯,埋頭大吃起來。
一掀簾子,滿滿的酒肉濁氣混著香氣,令人聞之慾嘔。賈環先掩了口鼻,再去看薛蟠,正滿臉通紅的歪在搖椅上,一手把著支澄碧的長頸玉壺,一手摟著個鬢髮歪散的姐兒。見了他,也不動,眼皮耷拉著,似睡非睡。
徒興便露齒一笑, 他自小與二皇子廝混在一處, 早已熟不拘禮,隻道:“賈三雖是庶子,我冷眼瞧著, 倒是賈家合族頭一個俊才呢。”
賈環上馬,撣了撣衣襬,伸手從腰裡摸出粒碎銀子與他:“去,把馬牽去餵飽了。”
紈絝後輩徒小爺內心吐槽了一會兒,半個字不敢暴露來,笑著接話道:“皇伯父一身係天下之重,最得保重本身的,何必與那些不長進的東西置氣。他們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連我父親聽了,都直說汙耳朵呢。”
少頃,兩人吃畢飯,往偏廂說話去了。此時太陽收儘了餘暉,窗外斜斜的掛著一輪淡月,天光尚明,薔薇花爬進窗子裡,暴露紅紅的鮮豔的笑容。賈環倚在矮榻上,手指撥弄著花瓣兒,懶懶道:“說罷,找我甚麼事兒?”
“若勳貴都能做此想,皇父也不必整天為他們頭疼了。”二皇子聽了,既笑且歎。
他說話入耳,二皇子也不由一笑,想了一想,道:“罷了,既是你給他作保,我總要看你麵上。不過出了岔子,我也隻問你!”
“晚了就在我這裡住下,我還少你一間屋子嗎?”薛蟠故作親熱道。賈環嗬嗬乾笑兩聲:“免了,你這裡我住不了。我們熟諳非隻一日,虛話少說,能幫你我還是要幫你的。”
賈環深思了一會兒,纔開口道:“郭先生的為人有些狷介,他雖家道貧寒,卻向來不損風骨的。我雖是他的門生,也不敢包管必然就能說得通。如許吧,我與你修書一封,向先生討情,成不成的,我儘了心,彆怪我。”
實在賈環內心也猜著了幾分,他一笑,斟了盞茶,推疇昔,溫聲道:“口渴不渴?飲了那很多酒,潤一潤罷。”薛蟠看他一眼,取了茶盞在手裡轉,卻並不喝。他又一笑,道:“如何,特地請了我來,就為了和我撒個嬌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