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擺開飯桌子,端上湯來,配著粳米,又擺開三四碟小菜,一壺黃酒,賈環坐在炕上,寄英在底下條凳上相陪,吃了一頓飯。
“獨在他鄉為異客啊,寄英,你我徹夜,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如一起守歲吧。本日暫非論主仆。”賈環笑道。
賈環伸手拿了帖兒,翻開一看,果然是節度府的製式帖子,寫著請賈環月朔日疇昔同歡。他兩指夾著帖子扔了一圈兒,道:“你就說,到日子我一準兒到的。”寄英忙去了,半今後還是返來,說節度府的人隻說“曉得了”。
他瞥見賈環微微低頭,一手支頤,一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似有些落寞之色,遂笑道:“老爺一人在此過年,也實在是過於孤傲了,去節度老爺府上熱烈熱烈也好。”
賈環悄悄點頭:“字也好了些,人也長大了些,脾氣彷彿收斂了幾分。”
搖了點頭,將這份憂愁拋開,他研了墨,取了紙,給三位姐姐寫複書。給惜春、探春姊妹的普通答覆便可,唯有給黛玉的複書長之又長。他撿本身這幾個月中風趣的經曆寫了,幷州中山川盛狀,又分外取了一張素箋,用行書謄了一首前人的小詩於其上。
歎了口氣,將探春的信收好放到右手邊,拆開黛玉的信。他們姐弟通訊已有很多年了,就是賈環在國子監時,兩人也會藉助函件相同。黛玉的信清爽風趣的多。她不厭其煩,將餬口中產生的小事娓娓道來,格外有一種餬口情味。
天完整黑了,夜空中升起煙花,敞亮,燦爛,急如流星。
家裡俄然多出了這麼多女孩兒,除了大家的親戚,頭一個歡暢的天然是寶玉,再就是賈母了。在賈母的挽留下,李紈之寡嬸攜女兒住進了稻香村,邢岫煙隨迎春住在紫菱洲,惟寶琴最得賈母喜好,竟是親身帶著她住。四個女人都待字閨中,隻要寶琴先時定給了梅翰林之子,此次是來京備嫁的。黛玉用極儘流麗的筆觸,描述了幾位新姊妹的風韻氣度,此中極盛讚寶琴。世人也都推寶琴為尊,賈母還叫王夫人認了她做乾女兒呢!大師公認,寶琴的麵貌風致兒,比其姐寶釵似還猶盛三分。黛玉還諷刺說,若不是寶琴已有婚約,恰好與賈環相配,不說年紀,就連脾氣和才貌也都非常合襯。
再者,賈家比來去了很多親戚,有寶釵的堂兄弟薛蝌、堂妹薛寶琴,李紈的寡嬸與她的兩個女兒名李紋、李綺者,鳳姐兒的胞兄王仁,邢夫人的兄嫂也帶了女兒邢岫煙上京來投。
她在信中詳確地寫了本身如何教誨香菱,香菱的進步又是如何,模糊有些誇耀口氣。教一個丫頭寫詩,有甚麼可對勁的呢?但黛玉曉得,賈環必是明白的。這就是知己了。
賈母夙來喜好年青靚麗的女孩兒,鴛鴦雖無非常色彩,也是上等的了,又非常懂她的情意,行事無不令賈母言和意順。養隻貓狗另有豪情呢,何況是個活生生朝夕相處的丫頭呢。
很快就是新年。
她與惜春一樣,也是先問起居, 叮囑他有甚麼缺的不要不美意義張口, 儘管遣人回府要,免得為了官卻過分自苦。家裡的瑣事一筆帶過, 倒是細細說了幾件賈母與王夫人身邊的私密事, 又叮嚀他記得給賈政去信存候。信的開端, 極少提了一筆趙姨娘,叫他不要擔憂家裡,有甚麼事她會一力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