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爺就叫廚房作醒酒湯兒來,叫他吃了再歸去。一時簾子一掀,一個丫頭領著一名盛裝綵衣的蜜斯走出去。這蜜斯約十歲高低,生得粉雕玉琢,杏眼桃腮,眉心一點胭脂記,行動如風拂柳,嬌嬌怯怯,大有林黛玉之風。薑老爺便喚這蜜斯過來與賈環見禮。這蜜斯走過來,盈盈一禮,賈環行禮不迭。
薑老爺笑道:“不是老頭子自誇,我這個女人雖說是庶出,模樣本性樣樣兒來得,多少人想討了她去,我們伉儷隻是不捨得。她如許的人才,如果白白藏匿了,豈不成惜?幸而賢侄少年英才,我這女人若能配了你,也算不枉了。”說著就用眼睛熱切的看著賈環。
賈環笑道:“這倒是兩樣兒,欠比如的。科舉出來,天然是最正統不過。自來進士至貴,人言‘朝為農家郎,暮登天子堂’是也,前朝更有非論大臣富戶皆榜下捉婿的風俗,可見一得進士名,就是躍了龍門了。世人皆崇進士,可不是說說罷了。至於國子監嘛,內裡多權貴後輩,很多人不過是父母親長欲求個好名兒,費錢捐一個監生,實則本人還是架鷹牽犬,膏粱紈絝一個。不過國子監有一樁好處,隻要過了畢業測驗,便可直接授官。也是端莊的門路。小侄私內心隻是想著,小侄資質有限,定是拚不過天下數以千萬計的讀書人,要登杏榜那是千難萬難,不若另辟門路,好歹得一個官,也叫父母放心。”
馬車簡便,一起回了住處。小廝們合力將賈環抬了出來,安設在室內。丫頭們上來給他寬了衣裳,換上金飾的寢衣,塞進鬆堅固軟的綢被中安睡。在賈環身邊服侍了這很多光陰,她們也曆練出來了。固然賈環並冇有對她們決計教誨,反而多有寬縱,言語間耳濡目染,也讓她們曉得了很多照顧人的事理,和剛來時那笨手笨腳的模樣有了很大的彆離。
一口氣跑到了黛玉的房前,賈環全然冇有重視到路上碰到的人投過來的駭怪目光,內心隻要動機,他要見見黛玉。可現在跑過來了,他又生出近鄉情怯之感,腳步如何也邁不動了。
他一低頭,卻見賈環已經歪著頭睡著了,眼下的青影非常較著。
霽月笑著起來,向世人道:“好了好了,喜也道了,錢也發了,各忙本身的去罷,彆圍在這裡了。”她的話引得世人一笑,公然散去了。
賈環,賈環此時隻能淺笑:“待環回家秉於家父,必給伯父一個覆信。”
深吸了一口氣,他上前拍門道:“林姐姐在家嗎?”門裡有人承諾了一聲“來了”,腳步聲垂垂清楚,門後暴露紫鵑清秀的臉龐。見是賈環,她先是驚奇,後又笑道:“想你也該來了,快出去罷,女人還冇歇呢。”
賈環接過來一仰脖喝了,叮嚀說:“再來一杯。”那丫頭忙又倒了一盞兒,看他連喝了兩盞兒,再要倒時,方被他止住了,“夠了。”這纔想起來問道:“我睡了多少時候?”
賈環猛的昂首,驚詫問道:“林姐姐返來了?”他不自發的用了“回”這個字。霽月冇覺出甚麼不對,點頭笑道:“可不是,早就返來了。我們家大蜜斯封了妃,璉二爺曉得了這個喜信兒後,日夜兼程趕返來的。”
一時熱水備好,賈環脫了衣裳,痛痛快快的泡了一回,方擦乾了身材出來,裹著件中衣坐在床上,還敞著懷。蕊書便拿了件袍子過來,嗔著他道:“細心著了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