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賈環待煙氣散儘了,方閉好門窗,衾內已是冷了,又不好叫人,隻得將大氅搭在了被子上,胡亂姑息了半夜。
薑俊已中了上一科的秋闈,現在也是正端莊經的舉人老爺了,舉著酒杯淺斟慢酌的姿勢卻還是少年飛揚,風騷意氣,懶洋洋的一副漫不經心人間萬事不入眼的模樣。賈環也放鬆下來,捏著酒杯卻又不飲,隻要一句冇一句的和他說話。陽光透過窗紙照出去,照得人周身暖洋洋的,一時賈環就困上來了,薑俊也飲多了,口中喊著未婚妻的姓氏,往外打著酒嗝兒。熱好的菜肴端上來了,兩人也懶待去吃。賈環爬疇昔吃力地灌了他一碗熱湯羹,見他消停下來閤眼睡去了,也不管他,本身倚著大迎枕也睡著了。
當下胡亂吃過了飯,丫頭們有些怕生,怯生生的打下水來服侍著他漱洗了,賈環就一長一短的問她們些話兒,諸如多大年事了,家裡兄弟姊妹幾個,父母如何等語。兩個丫頭都較著的放鬆了下來,也說談笑笑起來。
次日又請人擺酒,往酒樓裡叫了一桌子好酒菜,一早的安插起來。未到晌午,薑俊就施施然來了,身後還是跟著他的小廝墨汁。那小廝老遠就笑嘻嘻的施禮道:“賈爺好。”賈環怪道:“甚麼功德兒,笑得嘴都咧到耳後根去了。”那小廝笑道:“賈爺賢明,賈爺委實賢明!是有樁天大的功德兒呢,我們爺訂婚了!”賈環一愕,拱手笑道:“這,弟竟不知,倉促之間不及備禮,在此賀薑兄了。”薑俊咳了一聲,抬腳作勢踹了墨汁一腳,笑罵道:“就你嘴快,常日裡又不見你如許聰明。”墨汁笑道:“小的這不是為爺歡暢麼!”
一番動靜下來,那丫頭也醒了,問道:“您如何起來了?但是要茶?”又忍不住抱著肩膀瑟縮了一下,見他身上穿了全套的冬衣,門窗又大開,一時不明以是。
師生二人又敘了幾句話兒,賈環便告彆歸去了。師母還要人傳話來留飯,他也推讓了。中午便是賈家屬人設席擺酒,同是一族,這個麵子是必然要給的。賈環留意聽他們說話,聽得賈赦賈政兄弟雖不知如何冇派人追索祭田之事,到底出了一份錢幫助族中貧寒門生。上回賈環見過的那孩子也被拉了來列席。賈環便叫了他疇昔,一句一句的問他話。那孩子倒不怯場,說話層次清楚,有理有據,令人麵前一亮。
這會子聽了賈環的話,方不美意義起來,低低的承諾了一聲兒,去外間尋另一個丫頭去了。
本來這兩個丫頭送來前,也是主家用心教誨了的。金陵賈家的這些族人們遠不如京中榮寧二府的那些餬口驕奢,對一應朱門的場麵亦冇有多少觀點,所知多有錯誤,教這丫頭的也多是臆想出來的端方,不似賈家這等朱門大族的做派,倒似城裡一些發作之家想出來折磨下人的。這丫頭聽了一堆胡塗話兒在內心,見賈環睡了,她不敢睡,隻是守著火盆,及至厥後倦得很了,不知不覺就蜷到榻上睡著了。
當下兩人進了屋,脫鞋上炕,炕上燒得暖融融的,中間擺了張大炕桌,桌上兩壺酒,幾碟兒下酒的小菜,一盤柑桔橙子之類。最亮眼的倒是梅瓶裡插著的三兩枝紅梅花,姿勢豔逸。兩人相對而坐,互訴彆後情狀。
次日一早,先叫人備齊了四色禮品,各色京中土產去見曾先生,敬呈了拜帖兒出來,未幾時曾先生的孫子就迎了出來,口稱“世叔”。賈環客客氣氣的隨了他出來,大廳裡見過了先生。行過禮數,便見先生還是精力矍鑠,老當益壯,又拜見了師母。曾先生打量他一番,見他出落得更加矗立漂亮了,站在那邊玉樹也似,內心不由欣喜,便叫他書房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