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吃了飯,點戲時,賈母叫寶釵點。寶釵謙讓了一遍,冇法,點了一折《西紀行》――因曉得賈母老年人,喜好熱烈戲文。賈環坐在惜春下首,悄悄的與她說話:“我不信薛大姐姐真喜好這個。”惜春悄聲回他:“我看也是。”正說著話,鳳姐兒也點了一出《劉二當衣》,是出謔笑科諢之戲,也是賈母所喜。次後黛玉、寶玉、湘雲、迎、探、惜、李紈等順次都點了,輪到賈環時,他卻點的一出《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接出扮演過,上了酒菜,賈母又命寶釵點。可巧,寶釵點的又是一出《水滸》戲:《魯智深醉鬨五台山》。賈環明顯白白的聞聲寶玉說:“隻好點這些戲。”有些怕寶釵活力。寶釵卻好涵養,向寶玉說道:“你白聽了這幾年的戲,那裡曉得這齣戲的好處,場麵又好,辭藻更妙。”便與寶玉分辯這齣戲的好辭藻。寶玉央她唸誦。寶釵便唸叨:“漫豪傑淚,相離處士家。謝慈悲剃度在蓮台下。冇緣法轉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那裡討煙蓑雨笠卷單行?一任俺草鞋破缽隨緣化!”她漫聲長吟,風采極佳,不但寶玉喜的拍膝畫圈,稱賞不已,連賈環亦受震驚。台上正唱到這一段。他聽了幾年的戲,一貫冇甚麼震驚,這會兒卻似品著了幾分滋味,異化在唇齒間細細的回味起來。
過一時寶釵來了,穿得好光鮮衣裳,綢子緞子儘裁剪得邃密,鬢上又是一套新打的金飾,黃的是金子,白的是銀子,紅的是瑪瑙,藍的是寶石,又是新奇模樣,光下亮閃閃的,襯得寶釵彷彿神仙中人。世人讚歎不已。賈母眯著眼睛瞧了一瞧,笑道:“寶丫頭本日好模樣,小女人家家的,就該如許打扮打扮。”又向薛阿姨道:“我說她常日裡太素了,還是如許好。”寶釵隻是抿嘴笑。薛阿姨回道:“老太太不曉得,寶丫頭古怪著呢,向來不愛這些服飾的,這一次還是她哥哥說是她的好日子,又弄了這些衣裳金飾來,她才肯穿戴了。”賈母笑道:“你家阿誰老邁,是不是才納了個妾的阿誰?公然是大了。”薛阿姨笑著感喟道:“可不就是呢。隻是要香菱。我本來想著,這如果個狐媚子霸道的,我拚著這張老臉不要,如何也不能叫她得了意。誰知那孩子倒是個最和婉的,倒叫我內心生憐。如許好的孩子,配我阿誰混世魔王倒可惜了。是以我明堂正道的擺了酒纔給他,不枉了這孩子那樣好。”賈母點頭道:“你家老邁亦不差。”
寶玉正調劑二人,寶釵趕上來,扶著湘雲的肩道:“我勸你們兩個看在寶兄弟份上,都丟開手罷。”黛玉待要不依,又瞥見背麵賈環惜春連袂而來。惜春尤可,賈環麵前還是要有些姐姐嚴肅的,便摔手道:“算你運氣好,今兒先饒你一回,記在賬上。”請幾人出來坐。
正笑鬨間,入畫出去回說:“女人,史大女人來了。”惜春便起來,說:“必是在老太太那邊的。”賈環拉住她,笑道:“何必急,不如會了二姐姐三姐姐一同疇昔。”惜春一把扯回袖子,嗆他:“還用你說呢!莫非我和她很好,趕著去瞧她嗎?”說著兩人同至迎春房中,迎春卻不在家,隻要一個繡橘守著屋子。一問才知迎春探春姊妹伴著遊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