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笑道:“偏你是個多心人,誰又看你的笑話了。實跟你說吧,我度他信中口氣,現在過得實是不錯的。或許此番離了家,對他反是一樁功德也說不定。”說著,便回身向匣子裡取出幾張信帖來,遞與探春道:“你也看看。”
幾人說話間,表姊妹兩個偷偷的相視一笑,笑容裡很有些默契無間的意味。
黛玉見她清算得臉麵潔淨,鬢髮整齊,隻是細心看鼻尖另有些微紅,頓時放下心來。
不一時端著醒酒茶上來,他詫異的發明,自家小爺的衣裳已是打理得整齊服帖,那位薑公子卻還惺忪著眼歪在椅子上,衣裳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衣領歪在一邊。自家那位小爺盤腿坐在他劈麵的小榻上,安之若素。
黛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厥後呢?環兒又如何樣了?”探春本出了半日的神,這時反而笑了:“哪有甚麼厥後呢,不過是他跪完經歸去了。”黛玉低低的道:“這也平常。”
“姐姐那裡曉得呢,”探春勉強開口,隻說了一句話,毫無前兆的眼眶一紅,淚珠子就止不住撲簌簌的掉下來。
薑俊睡眼惺忪的從桌子上爬起來,也閉眼打了個嗬欠,聲音裡三分睡意七分酒意:“彆煮那玩意兒,難喝。”
黛玉也不說她,隻等她哭聲漸弱,才拍她背道:“還不快特長帕子擦擦眼睛,細心腫了眼皮。”探春隻是埋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帕子,背過身去揩了淚,勉強笑道:“是我一時忘情,倒讓姐姐看笑話了。”
他不敢多看,低頭倒了兩杯茶,一杯捧與薑公子,薑俊很不甘心的抬起手臂,兩隻手虛虛攏著,叫人看了心頭髮噱。捧硯將他的手一合,倔強的把杯子頓在他手裡,又奉一杯與賈環。賈環抬手接過杯子,扭曲著臉,捏著鼻子,把這杯味道希奇古怪的東西給灌了下去。
他本就有根柢,又受了曾先生一段光陰的悉心教誨,待到次年,公然輕鬆過了縣試,今後也有個童生的名號了。
這可奇了,黛玉考慮著,誰不曉得,賈三女人平素最是風雅利落的,何時有如許含混內疚的時候呢。她揚聲道:“紫鵑,去箱子裡找找前兒我要拿給三mm的那兩本舊書籍子來。”紫鵑隔著簾子承諾了一聲。
一語未了,窗戶彆傳來紫鵑的聲音,遙遙的,似是有段間隔:“寶二爺和寶女人來了。”
三人頑笑了一會兒,一同進屋來,隻見探春正坐在書案前,凝神翻看著一遝書帖,見他們來了,忙起家問好相讓。
一時清算好了,兩人坐著說話。探春白淨的臉上猶有紅痕,手裡也拿著帕子。或許是破罐子破摔,她怔怔了一會兒,俄然主意向黛玉訴提及來:“環兒極小時,便能看出他比旁的童兒更聰明些,當時還罷了。待開蒙了,益發顯出那一份兒聰明來。聽他們風言風語的,竟是比寶玉當年還強些……太太是以不樂。偏又有我們姨娘,是個頭一等的浮滑人,招搖了幾次,終究惹怒了太太。太太且不罰她,隻罰了環兒在小佛堂裡跪半個時候的經。姨娘不敢鬨……”
一時屋裡屋外沉寂無聲。探春仰臉道:“我曉得環兒一向有信給姐姐,想問問他邇來好是不好。”黛玉更是奇道:“他已去了好有小一年,好不好的,如何這時候又惦記起他來?”
“你又急甚麼,好會過河拆橋的丫頭。我一小我在家悶的很,正想尋小我說話。你坐下,我們說話。”黛玉起來,扶著她的肩把她又按回到椅子上。探春聽她這麼說,隻得又順著她的力道坐下了,還是低著頭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