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暖閣裡, 陸準躺在床上昏睡多時,緩緩睜眼, 口乾舌燥地咕噥一聲。很快, 一人端來清茶,落座床邊將他扶起, 餵了他半杯。
容落雲總算有點笑模樣:“姐姐必然很歡暢。”他仰起臉,“皇上還調回沈舟大哥,你說姐姐和他會不會……”
霍臨風道:“無事,彆停下。”
“嗯……”容落雲一臉迷/亂,“怎的了?”
這瘋子,竟吻他的傷口。
容落雲枕著霍臨風的手掌,蹭蹭臉,小聲道:“統統灰塵落定,我本想和你雲遊四海,去很多處所,可你要做大將軍,那我為了你的出息和抱負,情願再等一等。”
霍臨風笑道:“真的?”他朝桌案抬抬下巴,啞著嗓子說,“我有東西放在上頭,你幫我拿來好不好?”
技不如人,底子冇法回嘴,陸準暗自悲忿半晌,恍然間,彷彿聞聲一陣鐘聲。“那邊在敲鐘?”他欠一欠身,“大哥,你聞聲了嗎?”
陸準微微怔住,抬眼瞧梨木架,那上頭掛著玉帶絲絛,皆是睿王平時穿戴所用。本來這裡是天子睡覺的處所,他遽然一驚,往段懷恪身上爬,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容落雲問:“你隻會這一支不成?”
容落雲說不清,廉恥之心所剩無幾,用力仰著臉,嘀嘀咕咕地要求,甚麼唇齒相欺,甚麼口渴,竟還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他屬於這裡,就像有的人屬於山野草澤。
不知何時,容落雲蹬掉了綾鞋,腳尖兒舉高勾開紗帳,一層錦緞,兩層薄紗,落下來將他們掩住。他仍環著霍臨風的腰身,逐步摩挲至背,情動施力,惹得對方悶哼。
陸準手中一涼,那金冠已塞他懷裡,低頭,指腹摩挲瑩潤的東珠,又覺觸手生溫。他終究認識到改口,膽怯道:“皇上,我是不是該給你叩首啊……”
容落雲聽罷轉頭,眸似初春的桃花,含情,更藏一份羞怒。揪下腰間的絲絛玉牌,甩出去,當作馬鞭一抽,罵道:“你都被封為大將軍了,還胡唚甚麼!”
喂完水, 段懷恪把陸準倚在枕頭上, 金絲軟枕, 繡著龍, 陸準斜倚上頭如同一個貴妃。他遲疑半晌, 問:“大哥,那日是不是我傷得最重?”
跟進屋,見容落雲仍無反應,因而再彌補一句:“我冇有相好的姐兒,你彆亂想啊。”
行至床榻邊,霍臨風屈膝落座,懷裡抱著容落雲,手掌沿厥後背漸漸地捋,哄著呢。容落雲低頭玩兒玉牌,說:“你受封大將軍,掌長安城的兵馬,好威風。”
午後,皇宮中一派安然靜好,東牆四周,玎珈宮內傳出一陣笛聲。
容落雲赤足下床,踩著厚重的地毯走到桌案前,鎮紙下,一封寫好的信放在那兒,他謹慎地拿起來,看清信封上的“辭表”二字。
容落雲求憐:“重些。”
食指一顫,一朵綻放正美的山茶花被折下,孟霆元想,前半生負重策劃,後半生該心繫天下,囿於這殿宇內不得涓滴懶惰。
頃刻凝固住,還能是甚麼,他方纔嘗得淋漓儘致,這溫度和觸感,清楚是容落雲的嘴唇。
豈止是塞北,待走頓時任,便是長安城一等一的重臣,那裡都去不了。容落雲動動嘴唇,吞下心底不竭翻湧的字句,認命般,環繞住霍臨風的勁腰。
“我卻不捨得讓你等。”
容落雲未接茬,乃至抿抿嘴,一聲都不吭。他遲疑半晌,霍臨風欲牽他的手,也被他躲開了,轉過身,他邁開步子朝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