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風答:“庇護百姓、牽涉性命的事兒,談何痛快。”嚴厲模樣,眸子裡甚麼東西沉澱著。撤去惡劣,不與父兄賣乖,不與母親撒嬌,如此口氣神態,是綁著紅巾沙裡飛的霍將軍。
霍臨風回房裡去,仗打完,一腔子真氣團著不舒坦,乾脆吹了一起燭火。杜錚跟在背麵,眼皮一皺巴:“少爺,怎的吹了……”似是懂了,眼皮瞪得緊繃起來,“你不喜抱月呀!碧簪如何?我瞧晚笙也不賴的……”
白氏拿絹帕捂他的嘴:“不是叫板你大哥,便是衝撞菩薩。”捂了捂,移開一點,捧著霍臨風的腮,“糧餉不敷吃麼,怎的瘦了好些?”
霍臨風端上看死人的眼神,輕身一縱,靴尖兒點馬首,他曉得歸去越晚,那主帥氣得越凶,他要快些。
為孃的心疼,還未到用飯時候,不管不顧的,叫人備豪侈的酒宴。霍臨風陪著白氏,嬉笑怒罵都不打緊,待白氏要看傷口,他腳底抹油速速溜了。
掃地的,灑水的,小廝丫頭瞧見他,停下活兒,切切地喊聲“少爺”,年事大的嬤子晃見:“哎呦!”誇大的“小祖宗”還冇撥出來,人遠了,撫著心口一頓搓揉,“老啦,眼都花實啦!”
牽韁回營,路子疆場時避不開狼籍,霍臨風愣住哼起一段調子,央央沉沉,是一首知名的悲歌。每一戰以後,不管勝負他都要哼唱此曲,以慰捐軀將士的白骨孤魂。
杜錚道:“功德臨頭,我當然笑。”他迫不及待要做報喜的吉官兒,大膽湊了湊,“聽梅子說,夫人早不叫抱月做粗活啦,鈿頭玉璫賞著,籌算給少爺收了房呢!”
門內小間,守門子的老管事探頭:“呼!少爺冇傷,老仆得還願去!”
念誰來誰,霍驚海遲歸,也未進門先喚“父親”,行過禮,落座稟報軍情。
“籲”霍臨風三十步開外停下,估摸跑得熱了,一把摘下頭盔,精密汗,高馬尾,一股腦全見了光。他抹把臉,鬢邊血跡暈染開來,燻人的腥。
“部屬願領懲罰。”他先聲認錯爭個從輕發落,再貼補助丁,“部屬毫不再犯。”
他的臂上也纏巾,紅十足的,在一抹子黃沙裡煞是都雅,襯得鎧甲寒光也有了絲熱乎氣。“噗嗤”,劍攮進肚子裡的聲兒,帶著噴血的潮濕,另有肺腑攮爛的黏糊,抽出來,叫風一吹貼上沙,刃厚了半分。
佛龕在上,霍臨風渾言無忌:“娘,我都大獲全勝了,還拜甚麼菩薩?”
常言,聞脂粉香知女子,蘭草淡馨是閨閣女兒,山茶清味屬田間丫頭, 撲鼻灼人的便是館中小妓, 疆場上,個個殺紅了眼, 吼得青筋虯結, 隻得看鎧甲辯白軍銜。
塞北哄傳,雍朝霍家的小將軍鐘愛砍削人頭,大小戰役,逢戰必取對方首級,並要招搖一番。這不,新奇熱乎的腦袋如同血球,被他掛在鞍上,彷彿掛條玉佩那般簡樸。
霍臨風道:“吃多騎不動馬,餓著點才殺敵利索。”
玄袍暗沉,封腰滾了道靛藍緣邊,股側,掛的玉玨垂著,一綹紅結實些許混亂。衣裳詳確,人更非等閒,頜上一把鬚髯,聳挺的眉骨、鼻梁,嵌兩顆通俗的眼,頭髮烏黑油亮,冠華而高才襯得起家份。
冷靜走就是了,怎還搭上前情?霍臨風一揮手:“今後甭了,忙你的罷。”
杜錚矮個子,瘦窄身量,就那麼一條,霍臨風小他兩歲,對他有拯救之恩。“少爺!少爺!”他連喊三聲,跑岔了氣,卻笑得憨傻可掬,“少爺,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