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了,容端雨蓮步輕移,在廊上遇見個抱琴的清倌。清倌唱啞嗓子,可下頭金玉滿天飛,擱下琴還要速速討賞。
這時曲畢,周遭歌頌不斷,他被嬤子拽著討嘉獎。“甚好……”他對付一句,再昂首,雕欄處那人蹤跡全無。
長河邊人頭攢動,一片黑影滑入畫舫,恰是穿戴夜行衣的霍臨風。
小榻短窄,他蜷成一團恰好。
口藝人說過, 姐為娼, 弟為寇。
霍臨風一驚,惱羞成怒道:“少說渾話,拿不出美人就罷了!”
這話辱人又挑釁,可引誘也極大。管事的嬤子趕來獻媚:“公子莫惱,朝暮樓如果冇斑斕姐兒,那江南哪另有美人?”說罷拍鼓掌,“喚寶蘿女人。”
容落雲點頭,素未會麵,不知,但保衛邊關的人物必有鐵腕。舍了塞北的精兵鐵騎,來這兒帶一班酒囊飯袋,他猜想那霍將軍心中定不好受。
嬤子忙斂承擔,容端雨提裙登台,借了清倌的琵琶。樓中靜可聽針,俱屏息凝睇花魁唱曲,一撥絃,微動唇,淌出天籟之音。
四樓一隅,容落雲在喧嘩中做了場夢,忽一溫馨,他卻陡地醒來。
他輕聲道:“青樓的身子我嫌臟,四千兩,尋個好模樣的唱一曲,你們有嗎?”
容落雲從袖中取出一塊,對付地在唇上一沾,很捨不得。容端雨發笑,蔥赤手指探出一張信條。
他頓覺索然,問:“幾時了?”
他倦了,燃儘紙條,漱口摘冠,散下三千青絲躺入床中。容端雨為他搭好絲被,又摸了摸他的臉頰:“睡罷,要熱烈一宿呢,有事再喚你。”
莫非,那人真是容落雲?
容端雨嬌笑,下頭的臭男人怎及弟弟要緊?她走了,嫋嫋娜娜的,似九天玄女下了凡,一會兒又端來些吃食。
是他?!
問話的女子乃朝暮樓花魁,容端雨,床邊安坐的便是不凡宮二宮主,容落雲。
“哎呦,公子呀!”嬤子揩把汗,“公子,您中意甚麼樣的?楚腰或豐乳,玉女或媚娘,您叮嚀詳細些哪!”
山貓中招,冇撲到鴿子便翻滾在地,嘶叫了整整半柱香的工夫。信鴿入籠,容落雲慢騰騰走出來,哈腰探手覆上山貓的後頸,運巧勁兒一捋,山貓頓時倉惶地躥了。
在塞北未登太小春台,到西乾嶺卻入了朝暮樓,如果叫父親與大哥曉得,恐怕軍杖和筋骨要雙雙打折。
“劈雲劍法的絕招一出,彆想留全屍。”有人說。
房中靜得民氣慌,他背靠桶沿拂水,將將弄出點動靜。不待水涼便出,穿上小褲裡衣,抱條錦被掂隻絲枕,到窗前小榻上睡覺。
信鴿慣會通風報信,那以後,常有振翅的玩意兒撲至知名居出亡。
到山腳, 回堆棧該向北, 霍臨風卻定了定, 朝著西邊長河去了。
“蓼蓼者莪……哀哀父母……”唱的是《蓼莪》。
一張小冊,外皮未寫項目,裡頭闔宮弟子齊備,還登記著銀兩。容落雲奪下細看,本來此為場外賭局,賭的是比武大會的勝者。
忽來北風,從天落下一縷灰煙,他揚臂接住,發覺是一條帕子。乾清乾淨,角落繡著一抹鵝黃秋色的白果葉,一嗅,縈著淡淡的蘅蕪香,與一絲牛乳味兒。
僅一盞,暗沉沉的,和外間燈火相去甚遠。此人卻不點旁的了,開櫃,遴選一塊蘅蕪香,撲滅擱入小銅爐。忙活完這些,他挪到床邊悄悄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