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的,容落雲的身材暖了,耳畔被微燙的薄唇貼著,繃緊的弦悄悄一鬆。他窩在霍臨風的臂彎,枕著寬廣的肩膀,安穩地睡著了。
“侯爺過謙。”陳若吟笑得客氣,向成帝作揖,“皇上,邊關承平,關內方可無憂,霍將軍此軍功不成冇。臣多事,想為霍將軍求一份長遠的恩賞。”
成帝端杯,緩緩道:“就依丞相與太傅所言,派霍臨風前去西乾嶺,握本地兵權,給朕好好正一正江湖民風。”
龍顏大悅, 成帝對勁地“嗯”一聲, 目光在兩父子之間逡巡。此戰大勝,那些個蠻夷定要誠懇些年事,說到這兒笑意也更深。
條分縷析,利弊起因列得一清二楚,全等天子決計。成帝斂目,似是暗忖其言,這空地,陳若吟一哂:“太傅所言,非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乾嶺再遠也是大雍的地盤,江湖人再凶蠻也要受朝廷的管束。何況,其他官員怎能與定北侯之子相較?霍將軍早封少年豪傑,軍功卓著,會對於不了戔戔江湖人?”
成帝道:“但說無妨。”
霍臨風未吭氣,獨自抱容落雲登上馬車,落下布簾,把車外風景一併擋住。“宮主?”他悄悄喚道,俯身放手,將容落雲放平。
陳若吟不惱,靠近些,白鶴紫袍碰了麒麟大氅。“侯爺休要怨我,”他悄聲,幾近附在霍釗耳畔,“不過是用我這張嘴,述皇上的心,侯爺如果惱我,我好冤枉哪。”
陳若吟微微瞠目,好一招借坡下驢、將計就計!
霍釗長歎,蜀錦袍,苧麻衣,本來說那話的人,已故去一十七載。
座上天子撫掌笑言, 像說一件趣事。
“爹?”他喚。
成帝擺手:“侯爺之子豈是凡人,不必妄自陋劣。何況,你才二十三歲,一輩子待在塞北也悶了些,留下來闖蕩闖蕩也好。”
他反覆道:“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霍臨風喃喃,低頭蹭容落雲的鬢髮,尋了半晌,蹭到容落雲的耳朵。耳廓、耳後,逐步向下,貼住那一片柔嫩的耳垂。
“侯爺大步流星,叫鄙人好追。”陳若吟撫須,鳳眼含笑,漏點點精光,“本想請侯爺到府中一敘,既然宮中設席,那你我二人定要對酌幾杯。”
這輕描淡寫的兩句話,為此行撥雲見日,霍臨風萬語千言卡在咽處,如鯁在喉。他屈膝複跪:“微臣但憑皇上叮嚀,萬死不辭。”一晃,瞧見霍釗緊握的拳頭。
“是……”
風骨名流,太傅唐禎。
成帝的眼尾稍稍一吊,中郎將會心,叫樂工持續吹彈。
是夜,曲鸞台,紅燭三百根,燈火熏燎漫漫的夜。樂工架琴撥絃,淌出一支清閒曲,小方幾,蠶絲蒲羅,溫酒搭著山珍。禦侍跪旁斟酒,霍臨風拈杯,仰頸飲下時瞥見劈麵一人。
“隻不過霍將軍單槍匹馬,縱有三頭六臂也徒然。”沈問道叩首,“臣發起,霍將軍若至西乾嶺,仍為將軍,本地軍馬由霍將軍領受,定能將蠻賊整治一番。”
這一場互引的惡夢如一條繩,捆著他們,久久冇有鬆開。
隔著腰肢款擺的舞姬,看不清楚。那人與霍釗和陳若吟年事相仿,卻無銅澆鐵鑄之身材,也無目露精光之麵相,靜如沉水,慘白清臒,周身散著儒雅書卷氣,在這靡靡夜宴中煞是打眼。
平常的恭維話,可隻言片語到了朝中,也就不平常了。說話的人約莫四十五六,冠下髮絲卻灰白大半,淺淡眉,丹鳳眼,眼間川字紋頗深,想來憂心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