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命在身,此行不得半晌擔擱,幸虧定北侯的步隊非常人腳力。極快,無阻般,叫霍臨風一起走馬觀花。
說得像遊曆,霍臨風戲謔:“霍主帥,怎不叫你去?”
料想當中,霍臨風沉心靜氣,實則金銀珠玉於他,還不如戰後繳來的銅鐵奇怪。至於名號與兵權,縱他浮滑年紀,也知但憑天子決計,不成自妄。
霍臨風這一回離家,半月不足未歸,這日晌午,他正在校場練兵,自遠而近的,有一人騎馬而來。“少爺!”原是杜錚。
白氏默著,瞧著他,那惻惻眼神與出征前看他一樣。他待到新月掛梢兒才走,用了飯,為白氏脫簪解髻,又奉安神湯。
杜錚點頭如搗蒜,心底戀慕,這少爺待馬比待他好。
揣摩遠了,他低頭訕訕地、有點羞地笑,不麵子。
“少爺!”慣會打攪,杜錚跑來講,“少爺,飯菜布好了,趁熱。”瞧霍臨風不睬,也不歡樂,他仆解主憂,“少爺,長安真繁華,街恁長,這日頭彷彿也比彆處紅火。”
殿內列百官,衣冠清楚,卻好似千人一麵。霍釗舉頭在前,霍臨風矗立在後,行動同轍,血脈相連。近前站定,父子倆在這片千人一麵中,如兩棵孤鬆。
一波波人潮澎湃,弱冠之年到耄耋老翁,全撲來吹一把廣袖香風。鶯啼燕叫,犄角旮旯都酸人耳朵,不過,獨獨四樓一隅有些寥寂。
好端端的,霍氏侯府就是太好端端了。朝廷之砥柱,要粗細恰好,數量不成過量,霍釗定北,霍驚海鎮邊,分解一股已非常雄渾,再擰一股霍臨風,那霍家這砥柱,可就有破天之勢了。
滿門跪謝,霍釗接下聖旨,玉軸淩錦,卻燙得短長、紮得短長。霍臨風閃著餘光,瞥父親,覷兄長,那二人皆麵色凝重。
他眼眶一燙,心境挨近份旖旎,旖旎地揣摩, 他阿誰不具名的梯己人,既聽他講內心的話, 還要在他戰身後為他吹一吹笛子。招他的魂, 複他的骨, 人家若情願, 再籌議籌議來生。
霍驚海偶然共同,道:“萬事謹慎,倘若出錯被抓住,可不是六十軍杖那般簡樸。”說罷,剛毅模樣鬆動半分,浮起點冷傲,“卻也不必過分唯諾,獎,受之無愧,罰,哪怕含了冤也得傲雪欺霜,不成掉霍家的臉麵。”
二十有三,初離塞北,未出關,已嘗彆鄉親父老之滋味。
小廝來喚,書房。
霍臨風點點頭,語氣很輕:“大哥,唯諾於我如登天,觸怒龍顏的能夠倒大些,若那般,你會如何?”
霍臨風道:“你再扯遠些。”
容落雲的胞姐乃朝暮樓的花魁,申明邊幅國色天香,那以此推來,容落雲的姿容想必亦非等閒。
一門虎狼尚且如此,遑論嬌柔女眷。
霍驚海落下最後一子:“扮甚麼小兒無知,招人厭。”
將近醜時的河邊,朝暮樓亮比白天,敞著門庭,恩客如潮妾如舟。趕巧,店家說的歌舞日子恰是徹夜,裡頭豔唱無絕,舞娘擺了半宿纖腰。
本是深夜,圍棋夜話幾句便已半夜,燭火劈啪,三父子卻不散場。聖旨一頒,明早即解纜,歸期則無定命,何時再聚於一堂,萬般難斷。
名將遭忌是宿命,何況戍北多年樹大根深,不料外。“命也……冇法。”霍釗長歎,料想當中不代神采理當中,畢竟忠心無懼,故而格外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