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圍坐桌前,一碗杏酪,一碟牛乳酥,都是容落雲愛好的。他兀自吃著,精美的耳軟骨微動,監著樓中動靜。每月這一日人雜,他親身來盯才放心。
“侯爺過謙。”陳若吟笑得客氣,向成帝作揖,“皇上,邊關承平,關內方可無憂,霍將軍此軍功不成冇。臣多事,想為霍將軍求一份長遠的恩賞。”
龍顏大悅,成帝對勁地“嗯”一聲,目光在兩父子之間逡巡。此戰大勝,那些個蠻夷定要誠懇些年事,說到這兒笑意也更深。
在塞北未登太小春台,到西乾嶺卻入了朝暮樓,如果叫父親與大哥曉得,恐怕軍杖和筋骨要雙雙打折。
陳若吟出言嘉獎,霍釗道:“大雍人才輩出,丞相實在汲引我兒。”
容端雨低首一望,烏泱泱的男人們,堆金砌玉捧著台上的姐兒,好生熱烈。多少男人呼求她露麵,她充耳不聞,回身去後廚給容落雲燉湯。
未待詳思,侍官來喚,引他父子二人入宮苑憩息。
四樓花窗,容落雲窩在榻上又造一夢,手臂搭著窗沿兒,叫風吹拂了廣袖。
“蓼蓼者莪……哀哀父母……”唱的是《蓼莪》。
“侯爺大步流星,叫鄙人好追。”陳若吟撫須,鳳眼含笑,漏點點精光,“本想請侯爺到府中一敘,既然宮中設席,那你我二人定要對酌幾杯。”
嬤子忙斂承擔,容端雨提裙登台,借了清倌的琵琶。樓中靜可聽針,俱屏息凝睇花魁唱曲,一撥絃,微動唇,淌出天籟之音。
僅一盞,暗沉沉的,和外間燈火相去甚遠。此人卻不點旁的了,開櫃,遴選一塊蘅蕪香,撲滅擱入小銅爐。忙活完這些,他挪到床邊悄悄坐下。
霍釗揣動手:“天然,丞相能言善辯,該好好潤潤嗓子。”
他頓覺索然,問:“幾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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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吟不惱,靠近些,白鶴紫袍碰了麒麟大氅。“侯爺休要怨我,”他悄聲,幾近附在霍釗耳畔,“不過是用我這張嘴,述皇上的心,侯爺如果惱我,我好冤枉哪。”
天快亮了,霍臨風扭身朝外走,身後代人又熱烈起來。他走出朝暮樓,將袍子還歸去,而後慢騰騰地回堆棧。
陳若吟揚長而去,紫袍抖擻,上頭白鶴振翅欲飛。霍臨風望著,在他父親麵前放肆造作的人物,這是頭一個。
霍臨風一時微怔,十七初掛帥,帳內策軍穩不成亂,出兵卻狂不成遏,殺得嗔怒瘋魔。勝後帶兵屠城,不管老幼婦孺,見活的便殺,未防野草又生、季子長成,將那一城池屠得幾為荒地。
霍臨風一時恍然,聲色犬馬中,媚眼拋飛,軟玉近身,短短幾步便感染渾身脂粉香。他落座四顧,圍廊擠滿了人,酒醉擲花的,扭捏搖扇的,到處風情。
起家撩開紗幔,他披髮下床,赤足走到門邊。辨出容端雨的歌聲,排闥入圍廊,憑欄低首時髮絲傾瀉,粉飾半張臉麵。
容落雲點頭,素未會麵,不知,但保衛邊關的人物必有鐵腕。舍了塞北的精兵鐵騎,來這兒帶一班酒囊飯袋,他猜想那霍將軍心中定不好受。
陳若吟便說:“啟稟皇上,霍將軍的才調不輸其兄驚海,而邊關總不必有兩位鎮邊大將軍。故依臣所見,無妨讓霍將軍留於關內,發揮雄圖。”
“剛點燈,”容落雲欠了欠身,“這麼快便尋來,你一向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