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子忙斂承擔,容端雨提裙登台,借了清倌的琵琶。樓中靜可聽針,俱屏息凝睇花魁唱曲,一撥絃,微動唇,淌出天籟之音。
瑞獸吐煙兒,安寧,中和朝堂之暗湧,成帝頓了半晌:“丞相說來聽聽。”
六角六麵的朝暮樓,逐步與他擦肩。
居於一處彆苑,再瞧服飾,定非平常弟子, 估摸是宮主之一。他細忖,刁玉良還小, 莫非是容落雲?
他冇猜錯,此人恰是丞相陳若吟,單字“聲”,陳聲。
天快亮了,霍臨風扭身朝外走,身後代人又熱烈起來。他走出朝暮樓,將袍子還歸去,而後慢騰騰地回堆棧。
容落雲接過,朝廷調派的官員到了,展開一看:“霍臨風?”他頗感不測,堂堂定北侯之子,傳聞又立軍功,竟調派到西乾嶺來。
成帝擺手:“侯爺之子豈是凡人,不必妄自陋劣。何況,你才二十三歲,一輩子待在塞北也悶了些,留下來闖蕩闖蕩也好。”
容落雲說:“不必,等他走頓時任,到時長安的切當動靜也就送來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縱使霍臨風短長,也是孤掌難鳴。
容端雨踱來斟酒:“公子想聽甚麼曲兒?”
他倦了,燃儘紙條,漱口摘冠,散下三千青絲躺入床中。容端雨為他搭好絲被,又摸了摸他的臉頰:“睡罷,要熱烈一宿呢,有事再喚你。”
躂躂的, 不遠處一隊弟子巡值而來,霍臨傳聞聲翻至後山分開。冷桑山孤寒透黑, 略不留意便會磕絆, 他卻念念不忘地又將前情續上。
“剛點燈,”容落雲欠了欠身,“這麼快便尋來,你一向盯著?”
莫非,那人真是容落雲?
“哎呦,公子呀!”嬤子揩把汗,“公子,您中意甚麼樣的?楚腰或豐乳,玉女或媚娘,您叮嚀詳細些哪!”
兩人遙遙對上,霍臨風心頭駭怪,風塵女子卻姿容出塵,倒像高門大戶的令媛女。待容端雨出來,他看清,眉眼果然與月白影子類似。
這是間上房,開著花窗,挽著竹簾,一道月白身影掠入房中。他悄悄落地,熟門熟路地取了引火奴,踱至榻邊將一架三彩燈點上。
霍臨風一時微怔,十七初掛帥,帳內策軍穩不成亂,出兵卻狂不成遏,殺得嗔怒瘋魔。勝後帶兵屠城,不管老幼婦孺,見活的便殺,未防野草又生、季子長成,將那一城池屠得幾為荒地。
是夜,曲鸞台,紅燭三百根,燈火熏燎漫漫的夜。樂工架琴撥絃,淌出一支清閒曲,小方幾,蠶絲蒲羅,溫酒搭著山珍。禦侍跪旁斟酒,霍臨風拈杯,仰頸飲下時瞥見劈麵一人。
問話的女子乃朝暮樓花魁,容端雨,床邊安坐的便是不凡宮二宮主,容落雲。
霍臨風瞄一眼:“好就幸虧這雙杏眸上,不過可惜,我寧啃鮮桃一口,不嚼爛杏一筐。”
起家撩開紗幔,他披髮下床,赤足走到門邊。辨出容端雨的歌聲,排闥入圍廊,憑欄低首時髮絲傾瀉,粉飾半張臉麵。
霍臨風忽覺怠倦,晨昏苦戰尚且英勇,現在卻格外怠倦。他道:“皇上,臣恐尷尬重擔。”
長河邊人頭攢動,一片黑影滑入畫舫,恰是穿戴夜行衣的霍臨風。
寶蘿愣住,幾乎掉了扇子,嬤子見狀又招來旁的,儘是常日難窺的美人。霍臨風卻唇舌似劍,將鶯鶯燕燕惹得粉麵熟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