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他哀怨地喚道,“杜仲……”
容端雨又問:“要不要再探詳情?”
忽來一聲嬌啼:“好俶儻的俊哥兒,怎的冷靜獨酌?”
起家撩開紗幔,他披髮下床,赤足走到門邊。辨出容端雨的歌聲,排闥入圍廊,憑欄低首時髮絲傾瀉,粉飾半張臉麵。
那他共同地回握住,何錯之有?何況,水囊是他塞的,披蓋的衣裳也是他的,他握著這主動撞來的一隻手,暖一暖,不過分罷?
容落雲用氣音說:“你逾矩了。”
“然後,我被捆著抬上桌案。”刁玉良先瞪容落雲,再瞪霍臨風,眼神好似發兵問罪,“十個伴計舉石板壓住我,不斷地壓,我都被壓癟了,要被活活碾成肉泥。我嚇得醒了,嗬,本來是你們死死地擠著我。”
霍臨風側耳聞聲群情,看來這個“寶蘿”是馳名的佼人。半晌後,寶蘿行至桌前,扇掩麵,露一雙如杏美目,步搖輕晃,晃得滿座恩客心頭醉。
長河邊人頭攢動,一片黑影滑入畫舫,恰是穿戴夜行衣的霍臨風。
虛真假實,渺渺似夢。
容落雲的胞姐乃朝暮樓的花魁, 申明邊幅國色天香,那以此推來,容落雲的姿容想必亦非等閒。
他輕聲道:“青樓的身子我嫌臟,四千兩,尋個好模樣的唱一曲,你們有嗎?”
刁玉良點頭:“冷是不冷。”盤腿抱肘,不大利落地說,“卻惡夢纏身,我夢見被抓入一家黑店,那掌櫃好生凶蠻,見我細皮嫩肉便起了歹心,要殺我做肉餅。”
這時曲畢,周遭歌頌不斷,他被嬤子拽著討嘉獎。“甚好……”他對付一句,再昂首,雕欄處那人蹤跡全無。
暗中一聲低笑,搔人耳朵,霍臨風默道,逾矩早不是第一次了。比武時求伐鼓助勢,梅花樁練習拿其作賭,本日又害得落水……他攥緊些,恐懼道:“我倦得很,宮主明日再罰罷。”
他頓覺索然,問:“幾時了?”
車輿內再無旁音,一頓鼾聲中摻兩味安穩呼吸。
小妓色變,擰著楊柳腰走了,半晌又來位清倌。霍臨風一覷,隻從藝的清倌抱著琵琶,與他對一眼另有些羞。
躂躂的,不遠處一隊弟子巡值而來, 霍臨傳聞聲翻至後山分開。冷桑山孤寒透黑, 略不留意便會磕絆,他卻念念不忘地又將前情續上。
舫內雲雨正酣,霍將軍聽得俊臉一紅。“對不住了。”他默道,然後扯走一件外袍,穿好登陸,舉頭闊步地走入朝暮樓。
霍臨風瞄一眼:“好就幸虧這雙杏眸上,不過可惜,我寧啃鮮桃一口,不嚼爛杏一筐。”
呼!
婢子叫得急,容端雨卻沉穩,憑欄低望,一眼瞥見被簇擁的霍臨風。
容落雲冇有興趣聆聽,但那伢子竟偷偷瞪他,一時有些莫名。
他不知,也懶得猜,順手揣入懷中帶走了。
不知誰說:“快到卯時了。”
到山腳,回堆棧該向北, 霍臨風卻定了定,朝著西邊長河去了。
問話的女子乃朝暮樓花魁,容端雨,床邊安坐的便是不凡宮二宮主,容落雲。
如一屋兄弟炕上親熱般,消磨半晌,而後下車活動筋骨。
霍臨風瞻仰樹間,風吹葉動,閉目諦聽可捉一味衣袍窸窣。睜眼的瞬息,一道人影“唰”地飛過,彷彿晨間露,快似雨中電,眨眼又躍一樹,身姿輕過翩飛的鳥雀。
姐弟倆圍坐桌前,一碗杏酪,一碟牛乳酥,都是容落雲愛好的。他兀自吃著,精美的耳軟骨微動,監著樓中動靜。每月這一日人雜,他親身來盯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