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摸清秘聞後,也不等對方脫手,徑坦直兵反擊。
“快進屋吧,內裡冷。”她又說。
傅煜留在邊地,等標兵稟報說東丹眼線已儘數逃脫,才清算殘兵,出發回齊州。
叔侄幾個商討罷,議定由傅煜脫手震懾。
即便一時半刻飛不出這座樊籠,也能尋些趣事,得意其樂不是麼?
周姑也笑道:“好,我幼年時也堆過,戴上帽子,搭個領巾,也很風趣的。”
冰天雪地、冷風殘虐,熟悉的人圍爐煮火鍋吃,的確是人間至樂之事!
傅煜皺了皺眉。
千餘鐵騎滾滾而出,健馬鐵甲疾風般奔襲疇昔,似黑雲壓城,不等韃靼中路兵馬反應過來,便迅猛脫手。韃靼既是騷擾摸索,這回雖派了很多兵馬,卻非精銳,加上先前傅家軍隻守不攻,防備便非常鬆弛,待馬蹄猝不及防地如雷滾來,頓時慌亂逃散。
風停雪住,府裡滿目慘白,枯樹籬笆嵌在中間,像是水墨勾畫。
遂揮手命仆婦出去,他自解了鐵甲戰袍,冒風到隔壁起居的院中取了件大氅披著,便往南樓而來。
這動靜傳入屋中,正將蜜餞糕點咬得高興的攸桐模糊聞聲,驚奇道:“她跟誰說話呢?”
傅煜不動聲色地瞧她中間,攸桐又挪了挪腳步,微微伸開披風,儘量攔著不讓他看。
“少夫人呢?”
攸桐不曉得傅德清的功績,隻當老夫人是愛屋及烏。
偶爾沈氏實在忙不過來,老夫人也會發話,叫攸桐幫著分擔些,攸桐極力而為。
到得南樓外,這茫茫紅色裡卻添了一縷青煙,垂垂走近,亦有兩句笑語模糊傳來。
“多籌辦幾份吧周姑――”攸桐伸手,捧了滿手掌冰冷晶瑩的雪花,“這雪下得厚,我們在院裡多堆幾個。將軍帳外有兵士值守,我們就請雪人兒值夜,好不好?”
韃靼近些年還算安穩,糧草充沛,這回擾亂摸索,將萬餘兵馬分紅六撥,每撥千餘人,合四路南下。窺測暗藏,乘機反擊,有機遇便擾亂,打不過就跑得遠遠的,重整兵馬後再回擊摸索,令人不堪其擾。
簷頭瓦上積雪仍在,甬道四周的雪卻掃得乾清乾淨,配房正屋都燈火透明,傍晚暗淡的天光裡,廊下點著的燈籠昏黃又暗淡。甬道兩側不甚整齊地站著六個雪人,戴著色彩各彆的雪帽,勾畫出眼睛笑容,拿紅皮的蘿蔔當鼻子,每個身上還斜放一根樹枝。
饒是如此,從臘月初連收捷報起,齊州城的高門貴戶、大小官員女眷,或是登門拜訪,或是遣仆婦送個賀禮,對戰事得勝的傅煜滿口讚美。
那場仗打得慘烈, 傅家損了兩個兒郎, 傅德清大怒之下, 親手射殺韃靼帶兵的兩名主將, 殺敵數萬,奪得軍資馬匹無數。那以後韃靼元氣大傷,傅煜亦在當時嶄露頭角,建了很多功績。
攸桐來不及多想,快步走到門口,扯過花梨架上的披風裹著,掀簾出來。
走得近了,還能瞥見她唇上殘留糕點碎末,乳白的碎屑、紅軟的嫩唇,如梅上一點白雪。
夏嫂聽了,自帶著幾位仆婦去繁忙。
韃靼跟傅家的仇怨,已經結了幾十年。
巳時踩過,便飄起雪來,開初還隻是雪砧子隨風輕飄,落在臉上隻剩半絲潮潤的涼意,垂垂的雪勢變大,走在廊下一小會兒,斜吹出去的雪片便能往肩上積一層白。遠山近樹悉數籠在昏黃的雪霧中,屋簷甬道,轉眼便是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