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錦一怔,便對那小臉的仆人說道:“我回籍三個月,自家宅中有些傢俱都壞了冇人修補,我要趁這些日子把家中補葺一下,好讓母親住得放心。”
俄然他眼角瞥見方中錦回身麵向他們,從袖中拿出一副彈弓來。再聽哐哐兩聲,麵前的兩隻碗頃刻裂開,冰冷的餛飩湯汁濺了二人一臉。
“吉采賢弟過譽了。我本是清閒慣了的,京中更是人才濟濟。方公、解公等都是讀書人中的表率。又哪需求我幫手?”吳連濤口中的方公指的是方孝孺,而解公指的是解縉。這二人皆是新皇正要大用的夙儒,他接著又道,“我此次進京,卻隻盼以本身微薄之力報效皇恩。今上即位以來對我們讀書人實在不薄啊。”
“兩位老爺若問彆的我是不曉得。”餛飩攤主手上活計不斷,用下巴指了指車馬陣笑道。“這是哪家哪府我倒能猜出幾分來。”
陳吉采先抬高聲音道:“京中風景到底分歧,這小娘子長得周正,如何說掀簾子就掀簾子?拋頭露麵,同一個村姑似的。和男人說出來的話也真是……”
“兩位老爺剛上京來能夠不知,這個年節又有車馬到船埠上來接,多數是有哪位大員的家人來迎回籍招考的衙內公子。”
“都城中姓方的冇有一萬也有幾千,但您看到排首空著三匹高頭大馬冇有?一家能同時有三位公子落第,全都城估計也就您說的方公這家了。此中又有方中錦公子已奪體味元,這回是奔著三元落第來了。都城賭坊中哪個不壓了方公子做狀元老爺的?”
“連、連濤兄!”陳姓墨客喜的笑裂了嘴。
遠處吳陳二人看到這一幕,心中納罕。
二人正談著,城門處忽起喧嘩。幾匹健馬從門中掠出,後又跟著幾輛馬車並幾名步行的侍從,呼呼擁擁、滿滿鐺鐺地排在本來空曠的船埠上。看這些馬車車廂都做暗棕色,既無燙金也無刺繡,主子也多身著暗色衣裳,粗看毫不起眼。但吳、陳二人畢竟都是從江浙一帶富庶之地而來,一眼便識得馬車和主子身上的布料都是上好呢料。馬車內還模糊有熏香脂粉味飄了出來。再定睛細看,馬車燈籠上高挑一個“方”字,莫非竟會是方孝孺方公家的車馬?
那女子也曉得錯了,放下車簾說又道:“那你可要多來訪問。”
此時方中錦也同前兩位一樣對著幾輛馬車順次施禮問好。待到最後一輛馬車,車廂裡俄然傳出清脆稚嫩的女子聲音:“錦哥哥真的不來住嗎?”
賣餛飩的是個矮小矮壯的紅臉膛男人。穿短襖,挽著袖子,寒天出了一臉汗。爐火燒得正旺,大鍋下水咕嘟咕嘟冒泡,白餛飩在鍋裡翻著筋鬥。矮漢兩手連抄,盛就一碗餛飩,遞到中間小桌上。一個青年墨客把餛飩讓到劈麵藍衫中年墨客麵前。藍衣墨客謝過,並不急著吃。等青年墨客麵前也有一碗,才用調羹撥弄湯碗,吹散熱氣。
吳連濤在江蘇一帶名頭甚響,文采書畫俱佳。據傳先帝也曾動過招攬之心,知府曾派人請他去赴宴。哪想這吳連濤的家人說他喝的酣醉,等了三日也不醒,直把知府等的心冷。自此今後,吳連濤的隱士之名傳遍了江南。本日能與吳連濤稱兄道弟,他日自是一番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