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澤苑所求,不該不可。”重光扶額,一麵搖眉,心下一麵苦道:我這堂堂钜燕長公主,顛沛三番,所求不過苦儘微甘;我此性命,實在金貴。至於我兒,自是死不得。那魚悟和尚……亦是不成早死。若想一併肅除威怒法王、五鹿伊同齊章甫三人,憑我單槍匹馬,怕是癡人說夢,遑論還要將那三人列個前後,循序而死,偏早偏晚皆會亂我計畫。現下既有個澤女同我一起,我便借力打力,保我當保全之人,滅我當剿除之輩,一石二鳥,倒也算不得虧蝕買賣。待到重回垂象皇宮,正了名聲,戔戔微澤苑,本宮可還放不到心上。
威怒法王兩掌一撞,定睛眇視,驀地一聲清嘯,厲音喝道:“我九品蓮堂行我的陽關道,他大歡樂宮走他的獨木橋。兩相恭敬,斷不扳連!”
堂下世人聞聲,齊齊弓手,沉聲承諾。除卻重光,諸人無不心潮彭拜,感慨懷恩。
重光姬懶坐閣房榻邊,脖頸一歪,以掌作梳,細將耳側鬅鬆雲鬢捋了又捋。其目珠轉個三兩回,沉吟半晌,朱唇微開,幽幽一歎。
“不敢。”木儘兩目倒是腐敗,打眼一掃重光,緩聲接道:“澤女猜想夫民氣有疑竇,特令我等前來解惑。”
十一日前,中午。擐曇郊野一處密林。
“威怒法王,但是並非大歡樂宮中人。”重光掩口,輕柔嬌道:“其早謀漁魚,千方百計欲一網而儘;現現在異教之波洶洶,其反倒藏頭翻異。這當中詳細,恐澤女無需索用心機,便可瞧個大抵乾係。”
法王一頓,嘖嘖兩回,蔑笑接道:“起初便是殺人不睫,現下還是屠刀未老。執迷若斯,尚求著登時成佛,前債取消?哪家的佛祖這般胡塗?那邊的沙門這般好客?他不入天國,誰入天國?他若不入天國,誰都輪不到入天國!”
寂靜半晌,其卻陡地掩了口唇,聲若細蠅,實不成聞。
“如此甚好。”重光玉指往耳後一貼,打圈摩挲兩回,又再輕捏耳垂,低眉抬眼,頗見欣欣。
受陰魔羅聞聲,倒未言話,負手放腳,自往門外,踱了兩步,這方悠悠歎道:“赤珠衛統領,鹹朋山莊胥子思。此人物,你說算不算大?”
討飯當日,申時。重光將入蓮堂,眉頭一蹙,便見威怒法王端坐玉床中心,堂下色受想行識五陰魔羅無不恭敬,縮肩低眉。
受陰魔羅也不擔擱,衝重光稍一點頭,攢眉便道:“法王有令,召我等速往正堂。”
“連橫對敵,互惠互利,夫人一句‘難為’,怕是不當。”木儘輕哼一聲,立時策應,“欲殺猛虎,自當卸其虎倀。如果同其硬碰,一擊不中,不免有縱虎歸山以後患。再則,江湖浹渫揚波、風大水急,鷸蚌相爭,實在難料有多少漁人正自乘機,專待得利。何不搖身一變,本身作個黃雀,候著捕蟬螳螂,將計就計,連環得利?”木儘兩手一併,再衝重光打個恭,目瞼一緊,其言聒耳撓心,“至於眼下,魚悟同姬沙,哪個是蟬,怕還得請夫人拿個主張,決計棄取方是。”
再者說,此回奇襲,擺明是有人同魚悟為敵。即便不過微澤苑狐假虎威,然此舉卻也未見得同法王之意悖離。此事一出,怎得一不見法王看望尋機,連橫抗敵;二不見法王發兵動眾,針鋒對峙,反是這般縮手縮腳,謹小慎微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