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頓覺如鯁在喉,神采一下子僵住了:“我感覺我製造的亂子比好處多很多。”
“我幫他躲過一劫,他敢把我如何著?”甘寧的聲音裡稠濁著馬蹄聲,被風扯出去很遠很遠。
蘇小四隻好跟上去——固然,有甘寧在身邊,他不消怕甚麼。他是親眼瞥見的,阿誰善用大刀的孫家將軍,能夠出入黃祖雄師如入無人之境,殺人無數,合法對勁的時候,冷不防甘寧在暗處,一支暗箭徑直穿透了他的頭顱。
甘寧的臉上暴露喜出望外的神采。
一句話的工夫,甘寧已經策馬跑遠了。
翌日淩晨,朝陽初出,惠風和暢。許是這些日子度過得太倉猝,竟冇來得及細看臨江城的春季——誰曉得呢,或許這是甘寧在這裡的最後一個春季了吧。臨行前他決計到城裡走了一趟——還是是頭插鳥羽,身佩鈴鐺,但現在,城裡卻已然是另一番氣象。原覺得那些飽受水賊擾亂的百姓會對他恨之入骨,但他卻想錯了。人們並冇有像他設想的那樣欣喜若狂。甘寧很想曉得這是為甚麼,但他畢竟冇有開口去問。也罷,不管你們如何想都好,歸正我要分開了,並且這一去,便不問歸期。
這就是江東嗎?
“大哥,”蘇小四盯著甘寧眉頭舒展的臉,“你彷彿又不歡暢。”
“自古豪傑出少年。你彆藐視這孫仲謀,他在江東招延漂亮,聘求名流。吳郡那些馳名的才子,像魯肅、諸葛瑾之倫,都已經成了他的來賓。”
“大哥,”一向站在甘寧身邊的蘇小四終究耐不住孤單,“我們到底要走到甚麼時候啊?”
“這時候有自知之瞭然?”沙摩莉掩口輕笑,柳葉眉下的水靈眸子帶著幾分故作的責怪,“甘寧你看,這是棵菩提樹。也是我們五溪蠻尊奉的崇高之物。你說,青燈古佛、菩提禪心,總比這亂世紛爭、金戈鐵馬要好很多吧?”
我尋求的東西,隻要我本身清楚。
甘寧昂首望去——參天菩提,枝繁葉茂。陽光傾瀉下來,被樹枝與樹葉剪成亮光亮的小塊,混亂地撒到地上。
“你殺了他反而是功德,”蘇小四歎了口氣,“你害死了他爹,他會把你當作殺父仇敵,會與你不共戴天。”
都是出來闖蕩的人,都不曉得前麵究竟會有甚麼等著本身——成與敗,順與逆,一由天命吧。
實在甘寧清楚,以他本身的氣力,必定是冇法自成氣候的。投奔誰無所謂,隻求將來能有更廣漠的生長空間。如此看來,黃祖固然是劉表部下的將軍,但在他這裡起碼能做點事情,比在劉表處整天無所事事好很多。
“你彆立點小功就這麼莽撞,”蘇小四拉下神采,故作諷刺道,“彆忘了,我們出來這一趟可冇有太守的令牌——喂,你不怕有埋伏?”
甘寧心頭一震。
“無妨,”甘寧擺擺手,又斟一杯酒飲了一口,“孫家不是後繼無人,他弟弟還健在。”
蘇小四“噗撲哧”一聲笑了。“無所謂,”他舉起酒樽一飲而儘,“大哥,你就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大不了,改天早晨我再好好宴請你一回。”
“可你不是說,投奔誰都無所謂嗎?”
恰在此時,一個江浪打來,狠狠地撞碎在船身,激起高高的浪花,一下子澆在他腦袋上。
……
甘寧冇再說甚麼,隻是無法地搖點頭。分開臨江城也有一段時候了,這些天裡馳驅與得誌成了家常便飯,夜晚他常常被各種百般奇特的夢驚醒。但常常在半夜醒來,他的麵前都會朦昏黃朧地,閃現起同一個處所——青山、綠水、吊腳樓,另有青黛石板和黃梅斷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