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演毫不溢於言表,伸手將沏好的“龍苑勝雪”連同碗盞一起掃落,說道:“足下高論,這‘龍苑勝雪’當配這‘碧苑夢荷’。本日皇曆曰:‘朱雀入宮勿猜忌,艮退庵堂巽友蒞’。原是探友的穀旦,卻不想更有就中人。我們重新再沏。”
楊夫人道:“妾身乃是一婦道人家,不敢妄談國事。賈相高瞻遠矚,得來這三年無戰之安。簡齋兄何不伺緣北遊,以解心結?”
那人也不客氣,說道:“好。”
剛纔已經沏好的茶盞、茶壺被張宗演這麼順手一掃,竟飛至丈餘開外的草叢當中。石幾之上乾清乾淨,廊亭的台階之上乾乾爽爽,那盛著茶水的碗盞飛出丈餘遠竟無半點灑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然後丟到草叢裡普通。
張宗演道:“宋蒙之間雖是秦晉之好,這風景也隻不過才三年罷了。宗演久居南地,常常神馳北方峻嶺秀地,倒是無緣涉足,廖為憾事。不若夫人這般輕袍懶帶,恬安閒情。不知夫人此次南來,可有有何啟事?”
潘無涯本是靠著那假山之畔而立,笑聲才發之時,尚不知是那邊傳來。但聽那人道了兩句“好茶”,才發明竟然在本身身後的假山之上,當下凝氣劈出一掌。
小妖一捅張君寶,悄聲說:“快看,快看。本來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神鵰大俠。”小妖說著幾欲跳了起來,雖是跟張君寶說話,而她的雙眼卻始終未曾分開那座廊亭。
張宗演才欲說一個“請”字,忽聞一陣笑聲,那笑聲音不高,卻似極遠之處傳來,又似極近之所收回。遠近飄忽,浪蕩不止。昂首見遠處假山之上站著一人,淡藍衣衫,神情超脫。
張宗演眉眼一挑,暗忖剛纔與楊夫人言語甚麼“山野之夫”怕是全給他聽到了。若非他露麵相見,竟未有所發覺,這江湖哄傳的“神鵰大俠”果然名不虛傳。張宗演雙手一拱,說道:“能得神鵰大俠讚譽,宗演之幸。”
張宗演澀然道:“山雨欲來風滿樓,樓中春暖忘千秋。朝中權臣欺上瞞下,不求勵精圖治、謹防恪守,卻來卑顏乞降。就算宗演到了北地,卻也如這‘龍苑勝雪’塵封陋室,不得其味罷了。”
隻見那人竟然不瞧潘無涯一眼,也不見其如何身法,便從那假山之上飄飄而下,徑直向這邊廊亭飄來。那人的腳才離假山,身在空中,左手衣袖便揮出,接了潘無涯這一掌。接著身形不頓,眨眼之間便到了廊亭之前。
那人一根衣袖竟然如此力道,讓人咋舌。世人卻也瞧得清楚,那人左手一揮之間,飄飄忽忽,內裡乃是空的,是一根斷臂。那人毫不客氣,走近廊亭,右手竟然從懷中取出一個金黃的承擔,遞給烹茶的小廝,說道:“如此好茶,若無好盞,豈不是可惜?聽聞飲茶者,四時用盞皆不不異。春用‘牛目’,夏用‘栗子’,秋用‘荷葉’,冬用‘仰鐘’。現在秋高氣爽,這般香茶當用‘荷葉盞’。”
張宗演道:“好一句‘悄潤千年四時香’,怕是今後這般好風景便是未幾了。”
張君寶在三年之前於華山之巔見過神鵰俠,當時候其尚年幼,不曉得“以貌取人”,僅是戴德其傳授給本身的那三招武功。厥後在少林寺山前聽郭姊姊喃喃自語,本身還覺得郭姊姊跟神鵰俠乃是兩家世交,淵源頗深之故。
張君寶裡在本地,臉上一陣火一陣冰,思路亂飛。“唉,如果郭姊姊今後杳無音信,我也要百折不回地去尋麼?必然去尋,就算是三年,三十年,也不會放棄。莫非我於郭姊姊的這類感受便是……便是郭姊姊於神鵰大俠的那種感受麼?莫非這便是傾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