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馬的轡頭被那大胖和尚死死攥在手裡,亂蹄低吼,鼻孔噴出團團熱氣,卻也冇法挪動半分。張君寶瞧去,隻見大胖和尚雙足墮入空中寸餘,被那馬車頂著,今後拖行了足足有二尺之遠。這大胖和尚,兩膀兩股皆具神力,不容小覷。
張君寶彎身撿起剛纔被大胖和尚丟在地上的另一個饅頭,拂去薄土,至心想吃。但又想起師父常日的教誨,卻慳貪意,向前一步遞還給小伴計。
饅頭店的小伴計瞧見張君寶遞還的饅頭,忙伸手接過,並號召道:“勞煩客長了。客長是來買饅頭的麼?兩文錢一個。”
大胖和尚嗓門宏亮,直震得張君寶耳朵嗡嗡響。圍觀的數人中有離得稍近點的,從速拿小手指兒用力地捅捅耳朵,或用手掌捂住耳畔用力按壓了幾下。嘟囔著“這大和尚的嗓門真大”等等。
那大胖和尚額頭上還沾著紅色的麵塵,摔打著大袖子,來回撣著儘是油汙的僧袍,口氣也毫不逞強,回道:“你這掌櫃的齁小家子氣,不就是幾個饅頭麼,賒不起賬還做甚麼買賣?你看爺像是冇銀子花麼?奉告你,好多人列隊給爺送銀子呢。我是看你端莊做買賣的鋪子纔出去的,叫花子上門都冇有拿棍攆的事理。哼,你這饅頭我還不要了。”大和尚說著從懷裡取出兩個饅頭,就要丟在饅頭鋪門前的竹缽籃裡。想來這大胖和尚必然是飲噉兼人,戔戔兩個饅頭也不敷塞牙縫,乾脆就不要了。
張君寶剛要開口,見店內被推搡出一個大胖和尚。饅頭鋪內的小伴計忙側身閃在一旁,給大胖和尚讓出一條道兒,緊接著一個雙手還掛著白麪穗墜的店東模樣的大漢,拿臂肘推搡著這個大胖和尚,用力地把他推了出來,嘴裡還大聲地嗬喊:“你這假和尚也忒不講理了,我這饅頭鋪也是有本的買賣,管不起你這兼人之量的大肚囊皮。大夥都來評評理,問你要度牒你又冇有,莫要刮個禿頂就假冒削髮人,佈施給你兩個烏黑噴香的大饅頭已是瞧在了佛祖的金麵,你再敢胡攪蠻纏,可不要怪我們誠懇人報官了。”
大胖和尚丟下那輛馬車,拍鼓掌,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君寶盤算主張,起家出來,到了寺門以外。從南鬥寺廟門前去下一望影影綽綽,屋宇模糊,本來這山下不遠處就是一座城鎮。山前比起後山的崎嶇荒涼倒是另一番氣象,樹林雖密卻錯落有致。一條石階層疊而下,階畔護欄支離破壞,雖年久失修,倒不失昔日澎湃之相。
大和尚把饅頭丟來,小伴計隻接抱住了一個饅頭,另一個饅頭卻磕在竹缽籃上麵的杌凳上,滾落下來,恰好滾在張君寶的腳邊。
“叫花子行乞食也有叫花子行的端方,人家冇有吃剩的,你就不能要筐裡的,可惜了的大烏黑饅頭。”
張君寶躺了約莫有半柱香的時候,展轉反側難以入眠。忙活了一天倒是滴水未進,腹內饑腸轆轆,嘴裡唇焦舌敝。暗忖:在這田野荒寺挨一晚倒是不難,怕是到了明天隻會更餓。如此餓上幾頓,卻還如何趕路啊!張君寶內心策畫著,又想:不以下山碰一碰運氣,若能找個農家化點吃食,填裹肚子,也是好的。
小伴計端瞧動手中的阿誰饅頭,本來烏黑的饅頭上沾滿了烏七八糟的黑指模,像是掉進了鹵澆子鍋裡普通,目睹是不能賣了。
張君寶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但又想到本身身無分文,忙又搖了點頭,低聲道:“我冇錢……”聲音低得尚蓋不過腹內的咕咕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