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玠被人下了毒,纏綿病榻,不睬朝政。
現在,輪到她了。
尤芳吟沉默無言。
薑雪寧豁然一笑,斷交抬手——
好長的一夢,夢裡一世因果全都渾沌,唯有刃鋒過頸時的感受,清楚至極。
還像好久之前。
蛾眉委宛,眼尾微挑,檀唇點朱,自是一股渾然天成的嬌媚,又因著這些年來執掌鳳印、身在高位,養出了三分可貴的雍容端莊。
過了好久,才聽得平平的一字:“可。”
硃紅的宮牆上,覆蓋著皚皚的白雪。
他寒聲詰責:“你對她做了甚麼?!”
薑雪寧卻對他說:“我要嫁給沈玠,我想當皇後。”
宮門外黑壓壓一片人。
薑雪寧俄然愣住了。
現在跪下來賠罪,來得及嗎?
朝堂表裡,無人敢言。
比如錦衣衛都批示使周寅之。
她說,天下事男人的天下,隻要男人能征服;而女人,隻需征服男人,便也征服了天下。
但是從宗室過繼來的儲君,尚未扶當即位,便在趕來京師的途中,被叛逆的天教亂黨割下頭顱,懸在城門。
隻是她運氣不好,在這一場宮廷朝堂的爭鬥中,先站錯了隊,厥後雖也投誠了謝危,可這些日子以來也被防著,囚禁在這宮中。
她還說,前朝有一個龐大的奧妙,如果曉得了它,凡是有點腦筋的人都不會在這一場爭鬥中行差踏錯。
登上後位的路並冇有那麼順利,以是在她長久的生命裡,像燕臨如許的人另有很多。
燕臨一家被放逐千裡。
薑雪寧的麵貌是極明豔的,灼若芙蕖。
兩人慘到一塊兒,倒成了無話不說的知己。
真是好聽的聲音。
隻是可惜,她曉得得晚了。
尤芳吟在她側火線肅立很久,聽著她那渺似塵煙的聲音,想起她在世人眼中構造算儘、爭名逐利的平生,俄然便有些恍忽起來。
展轉回京後,她熟諳了勇毅侯府的小侯爺燕臨,他帶她女扮男裝,在都城裡肆意玩鬨,連她爹孃也不敢管束太多,很有幾分竹馬青梅之意。
不是在夢中。
她躺在一張混亂的榻上,更切當地說,是躺在兩個男人中間。近在天涯處,是一張雋秀儒雅的青年的臉,幾近與她氣味訂交,乃至還抬了一隻手來大大咧咧地攬住了她。
“啪!”
薑雪寧好久冇聽過這麼粗鄙的話了,恍忽了一下,卻想起時候來,隻俄然揚聲喊道:“謝大人!”
隻是,誰也冇想到,昔日少年會有捲土重來的一日。在邊關立下軍功後,燕臨投了謝危,打著“清君側”的燈號,披甲返來,率軍圍了都城,節製了整座紫禁城,也將她囚禁。
婉娘出身瘦馬,是女人中的女人。
為首之人長身而立,聞言卻並不答覆。
宮門外那人久立未動。
這是全部大乾朝心機最深重的人。
精美的金步搖砸在地上,上頭鑲嵌著的深紅寶石碎了又飛濺出去。溫熱的鮮血,順著台階,在冰冷的空中上漸漸浸開,像極了她年幼經常赤腳踩著玩的那條淺淺的溪水。
這一聲清脆得很,終究轟動了軟榻另一頭枕著劍熟睡的玄袍少年。
薑雪寧俄然抬首向窗外看了一眼。
而那被劍指著的青年的臉,和這擋在她身前的少年的身影,終究垂垂從她影象中浮了上來:一個是厥後當了天子的臨淄王沈玠,一個是厥後當了亂臣的小侯爺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