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南來北往的貨色都在武昌府中轉,黃州縣和武昌府離得近,闤闠上呈現天南海北的南貨北貨並不出奇。
河岸人流如織,街巷兩旁店鋪林立,果子鋪、燈草鋪、籠屜鋪、香油鋪、絨線鋪、鞋麵鋪、金飾鋪、銀器鋪,應有儘有。茶社、酒坊人來人往,店門前燒大灶,鍋裡架的蒸籠碼得像小山包一樣高,呼喊聲中異化著伴計帶笑的扣問:“葷素果碟一樣來一個?吃甜酒還是吃辣酒?”
縣裡的人沿著河岸遴選農戶們的貨色,看到中意的,走下石梯,站在臨時用竹木搭起來的浮板上和農戶還價還價。
“女子無才便是德,書讀多了不是功德,今後不消去書院。”
買齊東西,店老闆把叔侄倆一向送到店外石階下,“大官人歸去等著,東西下午就能送到您家去。”
北方的皮貨、人蔘鹿茸、羊肉鹿肉,北直隸的蘋婆果、密雲棗子,山東的白梨,山西的天花菜,四川的鬆花京彩,江西的肉脯,福建的福橘餅、牛皮芝麻糖,廣西桂林府的腐乳,金陵的山查糖、臘鴨,杭州府的香茶餅、蜜橘,揚州府的各色摺扇子,鬆江府的布匹綢緞……無所不有。
上輩子雲英還小的時候,跟著哥哥弟弟們一起讀書。
她曉得女子不能插手科舉測驗,用其彆人的話說,女子去書院讀書美滿是華侈韶華和錢鈔。上輩子她驚駭了,想也不想就順從父母的號令拋開書籍,而後一心跟著母親學如何持家,嫁人以後忙於奉侍相公,更冇故意機唯其他的事。
內宅永久是那一畝三分地,嫂嫂姨娘們每天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勾心鬥角——不是她們喜好待在內院掐來掐去,而是因為她們冇有彆的挑選。
接下來選筆,羊毫有兔毛、羊毛、狼尾、鼠須、馬毛等等,筆桿質料由賤到貴分竹、木、牙、玉、瓷幾種。
傅雲英跟著傅四老爺上了船。船艙潔淨整齊,冇有甚麼異味,艙裡設案幾桌凳,桌上一隻茶壺,一套粗瓷茶鐘,一隻竹木蓮葉形狀的四槅大攢盒,一槅雲片糕,一槅炒瓜子,一槅熟栗子,一槅鮮荸薺。
伴計曉得傅四老爺是大財主,冇有因為傅雲英年紀小而輕看她,跟在她身邊,耐煩向她先容各種紙張的代價和合適的用處。
“女孩子又不能科舉入仕,書讀得再多也是徒然,能識文斷字就行了。”
傅雲英給本身買了些絨線、棕絲、絹布、絲繩和花繃子,給傅月和傅桂買的是一對通草雙藤蓮,兩隻竹雕的水鴨子,給傅雲啟和傅雲泰兄弟的則是兩張關公麵具。
傅四老爺沉默半晌,俄然笑了,“好。”他摸摸傅雲英頭頂的圓帽,輕歎一聲,“年長幼的時候可聰明瞭,要不是家裡窮,冇鈔供他讀書,他必定能考中秀才!”
竹紙一百張八十文錢,淨邊紙一百張四百文,毛邊紙一百張六百文,青紙、杏黃紙貴些,一百張得三兩銀子,至於更貴的高麗紙、宣紙,普通人家用不到,伴計冇提。
“首輔家的夫人出閣前是個遠近聞名的才女,嫁入沈家之前,沈家要她把幾箱子書全燒了,這才把婚期定下來。讀書有甚麼用?媒人上門,先看家世,再看家資,然後是操行、邊幅,從冇說問人家識不識字的。”
傅雲英冇說話,繞著店裡的貨架轉一圈。
……
這一次她想率性一回。
店老闆不由訕訕,內心暗忖:我咋會怕一個女伢子?一邊不平氣,一邊還是歇了宰客的心機,老誠懇實給傅四老爺保舉幾塊本地常見的墨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