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條桌上放了一包洋糖,一盒撒了玫瑰絲的糍糕。
傅四老爺指指紙包,“給泰哥和月姐留一份,剩下的明天一早都給英姐送去。”他扭頭問盧氏,“前次從姑蘇府帶返來的鬆子糖、橄欖脯吃完了冇有?”
縣裡從冇傳聞哪家費鈔供小娘子讀書的,知縣家的令媛都不識字,他們家又不是大戶人家,何必講究阿誰?
傅雲英取出集會上買的針線帛布,“娘,我買了棕絲、絹布、絲繩、銅絲,過年我們不消出去拜年,我在家教您編網巾,這個比織布簡樸。網巾大家都要戴,比荷包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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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丈夫埋汰兒子,盧氏內心有點不歡暢,聽到最後一句,震驚之下,那一點不滿早丟到爪哇國去了,“讀謄寫字?官人,英姐是女伢子!”
“家裡人待我們很好。”傅雲英搖點頭,走上前,挽袖給傅四老爺斟了杯熱茶,“四叔,我娘閒不住,找點事做她內心安閒,您放心,編網巾是個輕省活計,累不著她。”
生了孩子的婦報酬夫守節,這是人家仁義,得好吃好喝供著人家。如果人家不肯意守著,也冇甚麼好說的,孀婦不好當啊。
她隻比姐姐小一歲,卻從冇有人問起她有冇有訂婚……傅桂越想越煩躁,狠狠蓋上鏡匣。
盧氏坐在鏡台前,解下頭上戴的烏綾繡蜂斑紋包頭,嗔道:“哪用你操心這個,鬆子糖吃完了,我讓人去縣裡現秤了幾斤山查糖、牛皮糖、雲片糕、桂花餅,一樣一大攢盒,不會委曲英姐。”
傅四老爺剝橘子的行動一停,看她小胳膊小腿,坐在羅漢床邊,腳夠不著地,語氣卻比大人還當真,好笑道:“好,你說說,牌坊是乾甚麼的?”
丫環菖蒲勸她,“蜜斯,您何必和月姐負氣……”
傅雲啟、傅雲泰、傅桂和傅月領著各自的丫環,在老太太院子裡堆雪獅子、打雪仗玩,一眼望去滿院子的人,個個衣衿狼藉,滿頭白雪,驚叫、笑鬨聲此起彼伏。
傅三嬸和韓氏一樣無能力量活,會種地,能養豬。她至今還不風俗被丫頭們服侍。當年傅家發財得太快,傅三嬸腦筋裡還含混著。那天她光著腿在田裡插秧,頭頂一輪毒太陽,能把人曬出一層油來,汗珠子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掉。俄然好多人從村頭跑過來,說傅四老爺在外邊發財了。她帶著一身泥巴點回家,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好豪闊的馬車,另有好幾頭驢,馱著好多奇怪東西。
傅四老爺拍拍床沿,表示她坐下,剝了個丫環烤熱的橘子給她吃,“不吵了,等過完年再說。”
老太太嫌木工不贏利,要求傅三叔去傅四老爺的鋪子裡幫手。傅三叔不認字,不會算賬,嘴巴笨,人誠懇,既當不了掌櫃,也冇法管賬,連伴計他都乾不來,隻能幫著抬抬箱籠,乾點粗活。
傅雲英爬上羅漢床,細瘦的雙腿老誠懇實搭在床沿邊,嚴厲道:“四叔,我曉得牌坊是做甚麼的。”
傅四老爺掙了大錢,直接買下村裡最肥的一頭整豬,現宰了做菜,燉的、炸的、煎的、炒的、汆的、煮的,香味全部村莊都聞獲得。菜太多了,桌子擺不下,一家人乾脆圍著大灶吃,一人一隻大海碗,吃得抬不開端。
她推說怕冷,冇插手堂兄和堂姐們的混戰,從老太太院子出來,找到傅四老爺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