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霜_第3章 春陰【二】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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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挹華台,回到藥房裡,正巧夏進侯遣了內官來尋她,她便去見了夏進侯,將如霜的景象一五一十對他講了,見夏進侯聽得如有所思,便道:“夏公公,這事您要從速拿個主張,這麼下去,隻怕那位女人快不成了。”

他聽得錯了,應是如霜,冷月如霜,因孃親生她那晚恰是十六,父親抱起繈褓中粉妝玉琢的嬰兒,瞥見窗外月華腐敗,滿地如霜,因而她便有了這個乳名。窗紙模糊透進青灰的白光,並不是月光,而是雪出現的寒光。雪越下越大,簌簌地敲在窗上,案幾上放著那隻扁銀盒子,盒上鏤著精美的斑紋,她漸漸伸脫手去,盒內皆是碧綠色的藥丸,氣味芳冽。她緊緊將銀盒握住,翠鈿的微涼沁入掌心。她想起剛纔他挖苦的嘲笑,她會好生記得他明天所說的話,她得活著,好好活著,活著等候機遇。

辜大娘見鸝兒出去,向她搖了點頭,伸手摸摸藥碗已經冰冷,道:“我再給女人重新煎服藥去。”

一場雪後,挹華台的梅花疏疏地開了兩三枝。遠遠地顛末迴廊,都能夠聞見那幽遠清冽的寒香。辜大娘手裡捧著隻小小的填漆盤子,盤中一隻青花碗,釅釅的濃黑藥汁,還冒著一縷縷熱氣。鸝兒見她端著藥過來,忙替她翻開簾子。辜大娘本是魯州一名醫官的女兒,厥後選入宮中做宮女,昇平二十五年諸皇子分府時,被指派來服侍睿親王,因為略知些藥理,以是一向分在藥房裡管煎藥。她脾氣隨和,為人謹慎,按例二十五歲便可放出府回家,她到年紀時本也該出府去,誰知那一年正趕上魯州大疫,她家裡人全都染了時疫,接踵亡故,她無依無靠,求了府中管事的將她留了下來。這一留就是二十餘年,現在上了年紀,以是府中仆人都叫她一聲“辜大娘”。

夏進侯想了一想,答她:“你先歸去,轉頭我自有主張。”

睿親王似笑非笑,拈起瓶中的一枝梅花:“慕女人,那是天子,萬乘之尊,若想謀逆行刺,談何輕易。”

她是慕家的女兒,連死都不怕,莫非還怕活著?

睿親王眉頭微微一皺,彷彿被茶燙到了,順手放下茶盞:“你這東西,真是越來越有眼色。”夏進侯嚇得忙跪倒在地,連聲道:“奴婢該死。”孟行之見了這景象,隻是微微一哂:“這老猴兒,動輒該死該活,我瞧著都膩歪,怨不得王爺煩他。”睿親王“嘿”地笑出聲來,說:“我們再下一局。”

她漸漸抬開端來,聲音還是沙啞刺耳:“到了彼時,天下萬物王爺儘皆唾手可得,隻怕王爺不再奇怪小女子的些微之報。”

甫入挹華台院門,便聞到淡幽的婢女。睿親王不由止住腳步,望著庭中初綻的早梅:“這裡梅花已經開了。”夏進侯剛纔捱了窩心腳,不敢再亂答話,隻應個“是”。忽覺頰上一涼,本來又開端下雪了。他並不敢囉嗦,忙命人伸開了油紙大傘,替睿親王掩蔽著風雪。

她的心智垂垂腐敗,眼中也垂垂有了神采,彷彿炭火將熄未熄前最後一分亮光,發作出駭人的熱力:“但請王爺指教。”

如霜隻感覺耳中嗡嗡作響,過了好久,纔有力量掙紮著支起胳臂。剛纔使力過猛,肘上在金磚地上蹭掉了一大片皮,疼得火燒火燎,如許的疼痛反倒令她感覺好過很多——他提示了她,她有血海深仇未報,她要報仇,她要報仇。如許的動機,跟著彭湃的血脈,在胸口氣海中翻滾,如同澎湃的潮頭,一波高過一波,狠狠如同驚濤駭浪,再也冇法壓抑。她是慕家的女兒,她的血脈裡有慕氏剛猛的貞烈,她不該如此儒弱地等死,她要報仇!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縮成一團。睿親王微一表示,夏進侯忙取了隻銀匣出來,翻開倒出顆丸藥,塞入她口中。她冇有抵擋,藥並不苦,在舌底垂垂溶化,一顆狂跳的心漸漸安靜下來,周身的血脈也漸漸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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