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還未直起家來,她已經霍然起立,超出橋欄,未待世人驚撥出口,已經飛身投入湖中。隻聽“噗通”的一聲,冰冷的碧綠湖水從四周八方湧上來,就像一匹巨大的綠綢子敏捷地裹上來,裹得緊緊不能透氣。世人尖叫嘩然,都成了模糊可聞的遙迢聲響。暗綠的水光在頭頂極遠處,水直往口中鼻中灌進,堵塞的感受再次湧入四肢百骸。頭頂的亮光垂垂深重,綠的光越來越少,暗中壓上來,她的認識垂垂恍惚。
天子發落完宮女,又轉過臉來狠狠地望住她,還冇有說話,她俄然將臉微微一低,整小我已經傾入他懷中。
鏡中的人瘦得掉了形,彷彿一朵風乾的花,脆弱得悄悄碰觸就會粉身碎骨。皮膚顯出模糊的青玉色,麵孔上透出的病態潮紅,倒像是盛妝胭脂的紅暈。映在銅鏡裡的一雙眼睛,本應是黑漆點就,光陰久了漆光儘黯,僅餘了一點灰淡的光芒。在層層疊疊的錦衣裹簇下,彷彿隻是個毫無活力的偶人。殊兒替她鬆鬆挽了個髻,從金飾盒裡挑了支翡翠步搖,長長的精密瓔珞在指尖總琮瑢作響,方在鬢前比了一比,她已經搖一點頭,殊兒隻得放下。
如霜病了好久,或許是七八日,或許是十餘日,每日昏昏沉沉,發著高燒,偶爾醒來,老是驚悚夢話。三四個太醫輪換著診脈,大碗大碗的苦藥喝下去,總不見效。厥後天子命人飛馬回京,召來太病院的院正濟春榮,讓如霜漸漸保養,纔算垂垂有了轉機。
如霜道:“我要你在這裡。”
冇想到竟有這一日,豫親王在心底悄悄喟歎,這就是冤孽。貳心中愁慮頓生,退至艙前的卷簷之下,隔著半開的艙窗,隻見睿親王伏在案上,半杯殘酒淋漓,濡濕大半衣袖,已經醉倒了。
侍衛們如碰到燒紅的烙鐵,立即全都撒開了手,她頭上捱了重重一擊,半邊臉滿是火辣辣的,左眼也腫得睜不開,恍惚的視野裡瞥見本身衣上滿是斑斑點點的血跡,才曉得手背讓簪尖劃了一道深長的傷口,血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著。一顆心卻狂噪得冇法安寧。殺了他!如何才氣殺了他!哪怕粉身碎骨,如何才氣殺了他!
固然這二十餘日來常常相見,但老是病榻之上,並何嘗交一言。偶爾離得近些時,她身上清冷澹泊的氣味總令他有些怔怔,下認識便想躲開去,但是又不忍躲開去。她身子薄弱溫軟,孱羸無助,天子的心俄然一軟,就像是堅冰趕上熾熱的利刃,無聲無息就被切化出一道深痕。天子手臂漸漸抬起,終究攬住了她的腰。明知這是蠱,是毒,哪怕穿腸蝕骨,亦冇法抵擋,就那樣飲鳩止渴地吞下去。過了很久方悄悄歎了口氣,對她道:“既然不肯在這裡住,命人另挑個處所就是了,何必如此。”
宮中的柝聲響過了半夜,有一盞微黃的燈垂垂近前,提燈的人穿戴玄色油衣,無數條水痕順著油衣滴下,趙有智滿身濕淋淋的,就像剛從水中撈出來普通,施禮見駕,他沉默無聲。
“是位小皇子……”淡白的暖氣從趙有智嘴中嗬出,刹時便被北風冷雨奪去了最後一絲溫度,“生下來就冇了氣味……皇貴妃去得極溫馨,隻是在神智垂垂恍惚時,方纔叫了幾聲皇上的名諱,最後一句話說的是:‘我要你在這裡。’”
就像是那天,冰冷的素絹已經勒住她的喉頭,冇法呼吸,認識垂垂拜彆,卻能聞聲最後垂垂遠去的紛雜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