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霜_第5章 春陰【四】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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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伎舞罷,重又添酒。達爾汗王微微有些頭暈,怕是有幾分薄醺了。杯中之酒稱為“梨斑白”,色如梨花,初飲如蜜,後勁濃醇,不知不覺就會上頭。達爾汗王喝慣了關外乾脆爽辣的青稞酒,不想如許淡甜的蜜水,也會醉人。此時微眯著雙眼望去,舞伎的薄綃紗裾,如同流光的綺豔湖水,四周輕漾起華麗的波榖。上苑富麗精彩的無數樓台,裝點在青山碧水之間,歌吹管絃之聲飄零在迷離的春雨綿綿裡,彷彿能抽走人全數的力量。

她麵無神采,並不再言語,側身將高幾上一隻石榴紅的美人聳肩瓶取下來悄悄一摜,“咣啷”一聲便是滿地狼籍的瓷片。她淡然地踏疇昔,步子還是很輕,軟緞的鞋底頓時被鋒利的瓷片劃透,每一步足底都綻放嫣紅的蓮花。細細踱步收回輕而微的聲音,輕浮瓷片被踏裂成很小的碎碴,她淡然向前,鋥亮如鏡的金磚地上,漫出的赤色更顯殷濃,緩緩地無聲伸展,像小兒的手,遊移地伸向四周八方。而她恍若無知無覺,隻是行動驕易。殊兒嚇白了臉,特長掩著嘴,半晌才尖聲叫喊,召進更多的宮女,強迫將她扶回床上,急傳太醫,再不敢勸一句。

她在內心淡然地想,這模樣對她,莫非真的是因為六姐。

腳下萬頃的繁華燈火,垂垂恍惚為無數的流星,每一顆都在眼中劃出迷離的弧跡,終究凝成淡薄的水汽,風雨冷酷,水汽刹時已經吹得儘了。

宮中的柝聲響過了半夜,有一盞微黃的燈垂垂近前,提燈的人穿戴玄色油衣,無數條水痕順著油衣滴下,趙有智滿身濕淋淋的,就像剛從水中撈出來普通,施禮見駕,他沉默無聲。

如霜自顧自起家,長長的裙裾無聲曳過光滑如鏡的空中,好久冇有走路,腳步有些踏實,但她走得極穩。而後的路途艱險,她雖走得慢,但是必然要走得穩。陽光從窗欞透出去,精密的一束一束,每束儘是無數藐小的金塵,打著旋,轉著圈。窗扇上鏤雕著梅花鹿與仙鶴,團團祥雲瑞草繞纏,精密的雕邊上塗著金泥,繁華富麗,恰是“六和同春”。她微微抿一抿嘴角,終究開口:“我不在這裡住。”

固然這二十餘日來常常相見,但老是病榻之上,並何嘗交一言。偶爾離得近些時,她身上清冷澹泊的氣味總令他有些怔怔,下認識便想躲開去,但是又不忍躲開去。她身子薄弱溫軟,孱羸無助,天子的心俄然一軟,就像是堅冰趕上熾熱的利刃,無聲無息就被切化出一道深痕。天子手臂漸漸抬起,終究攬住了她的腰。明知這是蠱,是毒,哪怕穿腸蝕骨,亦冇法抵擋,就那樣飲鳩止渴地吞下去。過了很久方悄悄歎了口氣,對她道:“既然不肯在這裡住,命人另挑個處所就是了,何必如此。”

有手伸來,那是明黃緙金九龍紋,袖口繁麗的金線堆刺,手指卻幾近冇有甚麼溫度,抬起了她的下頦兒。她緩緩抬開端來,終究瞥見一雙似曾瞭解的通俗眼眸,幾近在看清她容顏的那一頃刻,那眸中俄然閃過一絲非常的光芒,彷彿是錯愕,又彷彿是駭怪,那目光像利刃一樣刺痛了她。她幾近能夠聽到本身脈搏的跳動,突突如同根源,將更多的熱血湧入胸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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