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霜_第6章 春陰【五】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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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妃生得嬌小甜美,一笑更是靨生雙頰,話語裡卻有閒閒的挖苦:“姐姐說得是,保不齊真是個妖孽呢,不然如何就落到湖裡也死不了,撈上來以後,皇上隻看了一眼,神采都變了。”

涵妃身側的內官出聲嗬叱:“大膽的奴婢,見了娘娘還大模大樣地坐著,但是活膩了?”那人這才轉過甚來,涵妃突然心頭一震――並不是出奇美豔,但是姿容似雪,眸光如冰,令人冇法逼視,卻又教人移不開目光去。涵妃在內心想,如許一雙眸子,倒真的好似已故的慕妃。跪鄙人頭的宮女殊兒已經賠笑道:“請娘娘恕罪,慕女人有病在身,不便施禮。”涵妃聽到“慕女人”三個字,不覺嘲笑,她是皇宗子的生母,平日在宮中連華妃都謙遜她三分,不由又嘲笑了一聲,道:“既然有病,下著雨還出來逛,我看這病也冇甚麼大不了。我入宮這麼多年,也冇傳聞病了便能夠不守端方,連尊卑高低都不必講究了不成?”

涵妃既驚又懼,千萬想不到為了一個宮女,天子竟會如此起火。心下驚駭,語中已帶了哭音:“皇上,此宮女無禮在先,臣妾才依宮規經驗,望皇上明察。臣妾固然無知,亦不過遵循祖宗家法行事。”

天子風俗了她的寡言少語,手指撫過她濡濕冰冷的額角,語氣暖和地說:“看你,出了這些盜汗,下去歇著吧。”

華妃道:“說到底就是個罪臣之女,操賤役的奴婢,成不了甚麼氣候。皇上約莫是因著皇貴妃的原因,才另眼相看罷了。”

殊兒賠笑道:“娘娘且息怒,本日皇上特旨,讓慕女人出來散散心,原說逛逛就歸去,誰知趕上雨,便耽在了這裡,並非成心衝撞娘娘。慕女人夙來是這類性子,入宮又不久,對宮規不甚了了,連皇上常日都並不見怪。”最後一句話聽似雲淡風輕,涵妃卻感覺格外刺耳,不由大怒:“少口口聲聲拿皇上來壓我。見了本宮,她還坐在那邊紋絲不動,這是甚麼端方?一個亂臣賊子的餘孽,容她活到本日就是格外的恩情,再不安守本分,拉下去一頓打殺,叫她去陪慕家那群孤鬼。”

如何會去得遲了?趙有智雖為司禮監秉筆寺人,實際上亦是所謂“宮殿監”的督領侍,總領宮內全數宮人內臣。上苑行宮裡一花一木,風吹葉落,如何瞞得過他?他必會喚醒了禦駕去給她得救,何況……

下雨了。

天子嘲笑:“萬福?朕的人還冇被你生生打死,可真算是萬福。”

天子本來在方內晏安息午覺,被趙有智喚醒,倉猝前來,又發了一頓脾氣,午覺天然是睡不成了,還是起駕歸去。方內晏安為上苑四十六景之一,乃天子在上苑所居正寢,規製一如宮中的正清殿。正殿向例用來召見靠近的王公大臣,即俗稱為“內朝”之地。天子平素居於東側殿,殿中有景宗手書匾額“靜虛”二字,因而又被稱為靜虛室――此方是端莊禦寢內殿。靜虛室雖稱為室,亦比平常殿宇更加深廣恢宏。天子夙來喜靜,遍室皆鋪厚達數寸的地毯,隻揮一揮手,宮女內官刹時悄無聲氣退得乾清乾淨。

委曲?她在心中嘲笑,血海深仇豈是能夠用“委曲”兩個字來一筆取消?但身子微傾,已經依在他的肩頭,呼吸間儘是他的氣味,她微微有些失神。來得如許輕易,反倒令人有種不實在的感受,彷彿下樓一步踏空,內心無端端發虛。脈搏的跳動垂垂短促,怦怦怦怦直擊著心臟,胸口像是有甚麼即將要迸發開來,她微微沁出盜汗。天子也覺出她的非常,問:“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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