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會如許?”他涕淚交換地跪下了:“少爺,話不成胡說,這是要我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回了北平以後,他尚與人談起這個孩子,那人聽罷大笑:“你這些年常在北邊兒,不曉得南邊的事情,彆人我不清楚,這個白露生我是曉得的,見過那麼多愛擺譜的角兒,冇有比他更浮滑的――如何偏叫你瞥見了!他說的這個知音,我也熟諳。”
露生見他笑了,也就清甜一笑:“姚先生唱戲,名滿天下,要收我做門徒,天然是我天大的福分。容我問句浮滑話,不知先生是要帶我北上,還是今後在南京長住呢?”
彼時京腔流行,大江南北,誰不聽京戲,南京人卻老是不肯丟下崑曲,感覺它有笛有琴,到底高雅,它出自臨川四夢的湯顯祖,也出自一人永占的李玄玉,那是秦淮河邊無數的哀怨綺情,怎是鳴鑼響鼓的西皮二黃能夠比擬。白露生恰是專擅崑腔,又師從秦淮舊部的南曲世家,是以彷彿成了金陵故都的某種意味。他的美好唱腔和矯情脾氣,都恰好敲中本地民氣中的樞紐,是暗合了這都會總做“故都”的一場晦澀苦衷。
無數雙窮極無聊的眼睛,落在白府小院烏油漆的木門上。
仍舊都普通美好,也仍舊都普通自矜身份。
金世安瞅著周裕欲哭無淚的老臉,心想老子堂堂海龍個人總裁,從21世紀穿越到你這個鳥不生蛋的民國來,我還冇委曲呢,你委曲個蛋啊!
玉芙笑道:“他甚麼年紀,我們甚麼年紀?你說他用情,這就是我說他能成績的處所。我們這一行,凡能唱出花樣的的,要麼身上存著戲骨,如我師哥普通,上了台子,扮上甚麼就是甚麼,下了台子,前塵舊事一概忘懷。那是我們學不來的工夫。又有一種人,天生的情種,戲裡戲外,他全當真的――如許人唱戲,嘔心瀝血,如癡如狂,彆有一種動聽心處。據我看來,天南海北,聽戲的客人誰也不是耳盲眼瘸,孰好孰壞,人眼裡辨真金――彆說南邊人情願捧著他,他就是來北平,一定不能與我和師哥打擂台呢!”
他樣貌溫潤,身材長大,手上無繭,目中無翳,一眼即知是自小餬口優渥的大族子,金銀堆裡才養得出如許人類良種的範本,隻是因為受了傷,神采有些衰弱,特彆眼神矯捷得有失分寸,大大咧咧一向在東張西望。
到了民國年間,秦淮河上叫得響的便是“白露生”三個字,風雅場中無人不知他的芳名。名伶和名妓到底另有辨彆,除了生得美,還要唱得好。白露生是的確既生得美豔,也唱得精美。是以他固然不是女子,卻賽過垂釣巷的統統鶯鶯燕燕,獨占秦淮風月的魁首,成了秦淮河上新的標記。
“你這誌氣,莫非不在燦爛梨園,隻為高山流水有知音?”玉芙聽他說話天真,不但不活力,反而要笑了:“你可知天高地遠,一旦立名立萬,天下都是知音,到阿誰時候,你麵前這一個兩個知音,也就不算甚麼了。”
這份矯情的確空前絕後,但是人就是這麼奇特,他越是拿勁,大師越肯姑息。倒不是南京冇有唱戲的人才,隻是未能有哪一個能像白小爺一樣,唱得曲儘衷情。台下,他是再生的董小宛與李香君,台上,他是活生生的杜麗娘與陳妙常,隻要他逶迤表態,楚楚動聽地開腔一唱,甚麼矯情都是小事,隻剩下合座的如癡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