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大師吵吵嚷嚷時,婦女隊長雨花急倉促地趕來了。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拉住辛弦、調皮的手說:“我平時天擦黑,頭一挨枕頭就睡著哩,明天但是整整一黑冇閤眼。”
渭北原上,酒風不盛,但鄉民脾氣豪放,喝酒喝得乾脆,你說喝他就往嘴裡倒,你說再來三杯他絕很多喝一下。剛出校門的知青哪有甚麼酒量,幾杯下肚,就有了頭重腳輕的感受,身子輕飄飄的,有的連眸子子都不會轉了,顧罡韜看似穩穩地坐著,身子卻像騰雲駕霧。
大孬用不屑的目光看看趙天星,回敬道:“就你這,吃幾碗乾飯我還不清楚?嘴硬尻子鬆!”他抹抹嘴吸吸鼻子俄然想起了甚麼,“來的時候,知青辦不是說每小我有三百元安家費嗎,這些錢都到尻子上去咧?”
辛弦道:“現在不是說這事的處所。時候長著呢,有困難咱先漸漸降服。”
尹鬆無法地搖點頭,取出一根菸叼在嘴裡。
“唉!娃他爸。”胡日鬼老婆連連擺手,胡日鬼很不甘心腸折返來,她抬高嗓音說,“你這老二,一下子領來這麼多洋門生,咱家的油罐罐都空咧,咋辦嘛?”
胡日鬼狠狠白了媳婦一眼:“從速拉你的風箱,胡吱哇啥哩!”說罷又要往外走,老婆一把扯住他的腰帶,她撩起衣衿,在紅裹肚裡掏錢,大孬正蹲著洗臉,瞥見白花花的肚皮,倉猝轉過臉。
一大朝晨,平時冷冷僻清的豢養室門前就熱烈起來,三三兩兩的婆姨們,有納鞋底的,有吃紅苕的,另有抱著娃娃的,像趕集似的,一會兒就擁成了一疙瘩。她們毫不粉飾地盯著那扇昔日牲口收支的大門,等著知青從這裡出來,想細心瞧瞧這些洋門生的模樣。
調皮手舞足蹈地嚷著:“這邊風景獨好,我建議大夥唱支歌吧!”
折騰了一夜的知青早早就被雞鳴狗叫的喧鬨聲吵醒了,倉促忙忙穿好衣服,從黑糊糊的豢養室裡走出來。淩晨的陽光鮮得特彆刺目,辛弦把手遮在視線上,明晃晃的太陽映照出一個讓她絕望的村落:東倒西歪的院牆,破敗的房舍,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上落滿了牲口糞和草葉。
大孬本來就倒黴索,大夥都出去好大一會兒了,他才掖胸搡懷地跑出來:“他媽的,知青辦老趙真不是個東西,動員會上把這兒吹得天花亂墜,真上他狗日當了!”
酒菜又一次掀起了飛騰,正在紅熾熱烈的時候,門外俄然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吵嚷,知青們扭頭看去,一個老太太正堵在門口可著嗓子罵街:“我把女子嫁給你這個懶貨真倒了八輩子黴咧,呸!另有臉喝酒?”老太太身板結實,她手握柺杖,身邊還站著幾個娃娃跟著起鬨。聽到叫罵聲,胡日鬼酒興全無,把頭都快彎到腳麵,一聲聲喘著粗氣。
胡日鬼再次打起精力,揮手“啪啪”兩聲清脆的響鞭。顧罡韜眼睛一亮,朝胡日鬼跑來,一臉誠心腸說:“叔,能讓我試兩下嗎?”
看大夥玩得高興,賀隊長昂首看看太陽,在鞋幫上磕磕煙鍋,朝洋門生們喊道:“喂,該歸去哩!”
顧罡韜躍上一道土坎,情不自禁地喊道:“好雄渾啊!”
終究,他們像勝利會師的戰友,頭上冒著熱氣,肩並肩地站在了塬頂上。
在雨花家熱熱乎乎吃了早餐,知青們的神采順溜多了。走出院子,顧罡韜昂首望望爬上房脊的太陽,淺笑地問道:“雨花隊長,傳聞這兒離黃河不遠,我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