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_第一十五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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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熱烈的人越擁越多,俄然,人群中走出一名滿臉肝火的中年婦女,手裡納著鞋底,嗓門比老太太還要高:“現在嫌俺胡日鬼窮哩?相半子那會兒眼睛都長到尻子上咧。八抬大轎抬你女子的時候,咋不見言傳哩?哼!狗眼看人低!”她忿忿地用針錐在頭皮上撓著,每一個行動都帶著抱打不平的肝火。這個女人是賀隊長的媳婦。

在一片喝采聲中,齊浩楠用渾厚的嗓音唱道:“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吼怒,黃河在吼怒……”

渭北原上,酒風不盛,但鄉民脾氣豪放,喝酒喝得乾脆,你說喝他就往嘴裡倒,你說再來三杯他絕很多喝一下。剛出校門的知青哪有甚麼酒量,幾杯下肚,就有了頭重腳輕的感受,身子輕飄飄的,有的連眸子子都不會轉了,顧罡韜看似穩穩地坐著,身子卻像騰雲駕霧。

胡日鬼再次打起精力,揮手“啪啪”兩聲清脆的響鞭。顧罡韜眼睛一亮,朝胡日鬼跑來,一臉誠心腸說:“叔,能讓我試兩下嗎?”

遠鄉近鄰聞名的胡旺財,土改之後果為胡吹冒撂過爛了風景,屋子地都賣了,就剩下一顆金牙,鄉黨們就叫他胡日鬼。

顛末胡日鬼一陣籌措,他用討來的雞蛋換了一塊豬頭肉、兩塊豆腐、一匝粉條。婦女隊長雨花又喚來幾個手腳敏捷的婆娘幫灶,一會兒工夫就開端上席了。席麵是傳統的四葷四素,一壺燒酒居中,酒杯在油漆班駁的八仙桌上轉邊擺開。見到如許的場麵,知青們大出不測,一個個正襟端坐,悄悄把涎水往肚裡咽。

回到村莊,知青們發明,這裡曾經也有一些比較敷裕的農夫,這些人家的門樓子都是青磚到頂,門楣上有磚雕的雲紋和牌匾,這是因循了數百年的文明景觀,那些鏤刻著“耕讀持家”、“平和人間”、“紫氣東來”的門楣,固然顯得破敗不堪,乃至遭到報酬的粉碎,但模糊之間,仍然能夠發覺這裡深厚的文明秘聞。

一曲唱完,大孬清清嗓子,手舞足蹈地吼著:“黃河直流三千丈,疑是銀河落九天。”

“為啥?”辛弦問。

大孬本來就倒黴索,大夥都出去好大一會兒了,他才掖胸搡懷地跑出來:“他媽的,知青辦老趙真不是個東西,動員會上把這兒吹得天花亂墜,真上他狗日當了!”

胡日鬼狠狠白了媳婦一眼:“從速拉你的風箱,胡吱哇啥哩!”說罷又要往外走,老婆一把扯住他的腰帶,她撩起衣衿,在紅裹肚裡掏錢,大孬正蹲著洗臉,瞥見白花花的肚皮,倉猝轉過臉。

太陽已經高高升起,把萬道霞光灑在金色的河麵上,悄悄流淌的黃河像一條閃著暉光的錦帶,鋪展在寬廣的河床上,舒緩地卷著旋渦向南流去。

顧罡韜鎮靜地揮動雙臂:“太棒了,看到黃河人渾身都來勁!”

合法大師吵吵嚷嚷時,婦女隊長雨花急倉促地趕來了。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拉住辛弦、調皮的手說:“我平時天擦黑,頭一挨枕頭就睡著哩,明天但是整整一黑冇閤眼。”

不知從哪傳來一嗓子呼嘯:“對,最多二裡路,抬尻子就到!”

終究,他們像勝利會師的戰友,頭上冒著熱氣,肩並肩地站在了塬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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