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府之二門廳堂乃是會外客之用,其麵積天然是不小,可這會兒卻顯得擁堵非常,大大小小三十餘關隴世家之家住濟濟一堂,個個都是有冊封的人物,來頭都不小,此中又以申國公高實施、明國公楊弘禮、鄭國公張亮、濮國公龐同善四人的身份最高,除了鄭國公張亮是擺瞭然架式支撐魏王李泰以外,餘者皆是中立派,昔日裡彼其間見了麵,總要嘻嘻哈哈地乾脆上一番,可此時世人端坐在一起,卻無人故意閒談,全都心不在焉地傻坐著,眼睛卻不時地瞄向後堂口那道豐富的門簾,偌大的廳堂中竟除了喘氣之聲外,再無一絲其他聲響,斯須,門簾一陣輕晃,被從內裡掀了開來,接著四名健仆抬著一架胡床從後堂裡轉了出來,那胡床上鮮明躺著一人,竟是長孫無忌,但見長孫無忌神采慘白,身上蓋著豐富的棉被,頭上還裹著條冷敷用的巾子,一副病怏怏之狀,世人一見,皆大驚失容地站了起來,竟無人去存眷跟在胡床背麵走將出來的諸、崔二人。
“這個……”長孫衝看了看自家父親,欲言又止。
“嗯。”長孫無忌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本來就舒展著的眉頭更是皺得深了幾分,可著勁地拈著髯毛,卻遲遲不肯下個定奪。
長孫無忌冷冷地看了長孫衝好一陣子,這才冷著聲道:“唉,江山代有秀士出,各領風騷二十年,老夫老了,陛下也老了,人一老顧忌就多,若非為了兒孫輩,老夫又何必去趟這渾水呢,罷了,罷了,事已至此,統統就看天命罷,爾給為父記取:從本日起,不準爾再假借為父之名行事,更不準再有涓滴與太子殿下牴觸之舉,便是連抱怨也不能有,如果有所違犯,修怪老夫脫手無情!”
濮國公龐同善乃是個軍漢,生性最直,此時見長孫無忌如此衰弱,頓時就急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扯著大嗓門,跺著腳道:“司徒大人,您怎地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唉,這刀子都要砍頭上了,您這……,哎,糟了,糟了!”
長孫無忌並冇有直接答覆長孫衝的疑問,而是接著問了一句:“爾覺得太子殿下何許人也?”
“父親,孩兒……”長孫衝先是一愣,接著嚇得渾身一個顫抖,忙不迭地便跪倒在地,可著勁地叩首,再不敢出言抵賴。
“四成?嗬嗬,四成!”長孫無忌的胖臉上暴露了個奇特的神情,口中無認識地唸叨著,隨即搖了點頭道:“子詹彷彿另有未儘之言,且說下去好了。”
“是,父親,依孩兒看來,此野生於謀算,善於軍略,至於政務之道,孩兒覺得其尚不算圓融,過於逼人,必遭忌,非明君之像。”長孫衝見父親不耐,自是不敢坦白本身的觀點,這便將本身對李貞的觀點和盤托了出來。
“說罷,此地就你我父子在,甚話都能夠直接說,不必坦白。”長孫無忌嘲笑了一聲,一拂大袖子,語帶不耐地說了一句。
“都走了麼?”斜躺在胡床上的長孫無忌見到宗子長孫衝從門外走了出去,連動都未曾動上一下,隻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問了一聲。
“登善,子詹,爾二人且稍坐,容老夫先去換衣,再一道去會會諸世家罷。”話音一落,起了身,拖著腳便今後堂行了去,其背影竟是一派的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