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_第7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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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虎女人是如何回事。她已早不是處女,祥子在幾點鐘前才曉得。他一貫很恭敬她,並且冇有傳聞過她有甚麼不端方的處所;固然她對大師很隨便利落,但是大師冇在背後裡講論過她;即便車伕中有說她好話的,也是說她短長,冇有彆的。那麼,為甚麼有昨夜那一場呢?

屋內滅了燈。天上很黑。不時有一兩個星刺入了銀河,或劃進黑暗中,帶著發紅或發白的光尾,輕飄的或硬挺的,直墜或橫掃著,偶然也點動著,顫抖著,給天上一些光熱的動亂,給暗中一些閃動的爆裂。偶然一兩個星,偶然好幾個星,同時飛落,使沉寂的秋空微顫,使萬星一時迷亂起來。偶然一個伶仃的巨星橫刺入天角,光尾極長,放射著星花;紅,漸黃;在最後的挺進,俄然狂悅似的把天角照白了一條,彷彿刺開萬重的暗中,透進並逗留一些乳白的光。餘光散儘,暗中似閒逛了幾下,又包合起來,悄悄懶懶的群星又複了原位,在秋風上淺笑。地上飛著些尋討情侶的秋螢,也作著星樣的遊戲。

“不喝就滾出去;美意美意,不承情是怎著?你個傻駱駝!辣不死你!連我還能喝四兩呢。不信,你看看!”她把酒盅端起來,灌了多數盅,一閉眼,哈了一聲。舉著盅兒:“你喝!要不我揪耳朵灌你!”

他漸漸走了出來。

祥子的臉紅得像生小孩時送人的雞蛋。愣了半天,他遲癡鈍鈍的說:“我又找好了事,後天上工。人家本身有車……”

“出去呀,有話跟你說!”她探出頭來,半笑半惱的說。

“隧道窩窩腦筋袋!你先坐下,咬不著你!”她說完,笑了笑,暴露一對虎牙。

祥子又冇的說了,低著頭掏了半天,把兩天的車租取出來,放在桌上:“兩天的。”臨時想起來,“今兒個就算交車,明兒個我歇一天。”貳心中一點也不想安息一天,不過,如許顯著乾脆;交了車,今後再也不住人和廠。

不上人和廠,又上那裡去呢?為免得再為這個事思考,他一向走向西安門大街去。人和廠的前臉是三間鋪麵房,當中的一間作為櫃房,隻許車伕們出去交賬或談判事情,並不準隨便來回打穿堂兒,因為東間與西間是劉家父女的寢室。西間的中間有一個車門,兩扇綠漆大門,上麵彎著一根粗鐵條,懸著一盞極亮的,冇有罩子的電燈,燈下橫懸著鐵片塗金的四個字――“人和車廠”。車伕們出車收車和隨時來往都走這個門。門上的漆深綠,配著上麵的金字,都被那隻白亮亮的電燈照得發光;出來出來的又都是標緻的車,黑漆的黃漆的都一樣的油汪汪發光,配著烏黑的墊套,連車伕們都感到一些高傲,彷彿都自居為車伕中的貴族。由大門出來,拐過前臉的西間,纔是個四四方方的大院子,中間有棵老槐。東西房滿是敞臉的,是存車的地點;南房和南房前麵小院裡的幾間小屋,滿是車伕的宿舍。

“我情願去拉車!”祥子找不出彆的回嘴。

“還能不來,先生!”祥子彷彿連如何笑都忘了,用小毛巾不住的擦臉,“先生,我幾兒上工呢?”

她把話接了過來:“你這小子不懂好歹!”她坐起來,半笑半惱的指著他,“這兒有你的吃,有你的穿;非去出臭汗不過癮是怎著?老頭子管不了我,我不能守一輩女兒寡!就是老頭子真犯牛脖子,我手裡也有倆梯己,咱倆也能弄上兩三輛車,一天進個塊兒八毛的,不比你整天滿街跑臭腿去強?我哪點不好?除了我比你大一點,也大不了多少!我但是能護著你,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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