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左角的石桌旁,幾個丫環繞著一個秀士,細語含笑地談笑著。走地近些了,細眼一看,那秀士打扮的,也是個女子。皮膚白如瓷,麵孔平常,青衣人一眼晃過,繞過了小半個天井,已模糊可見火線樓閣畫簷。
“兩位爺,”墨軒的迴廊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小廝,低垂著目,恭敬道:“飯菜已經置備好了,請兩位去前廳用膳。”
舒四,名溪,長房二男,五歲溺亡。
青衣見是以善理而聞名的舒哲,忙回禮:“哲少多禮了。”
匣子上栓著一把小巧精美的雙扣鎖,青衣人雙手在鎖上各處拿捏,指尖一挑,不知用了甚麼體例,鎖回聲而落,他翻開匣子,內裡放著幾本薄薄的小冊子,新舊不一,拿出左邊一本已然泛黃的冊子,站在側旁的小柯一眼看到冊麵上墨黑的“舒”字,心頭禁不住失跳一拍。
舒儀回道:“青衣先生!”瞥過一臉獵奇的小柯,笑更深,戲道:“這位是花衣?”
小柯度量一疊宣紙,急步跑進墨軒。抬首之際,看到紅霞漫染半天,低垂的雲絮透著餘暉薄薄的金光,揮灑在飛簷高啄,畫棟雕梁間,錯落有致的琉璃瓦映著粼粼光點,白晃晃地刺到心間。迴轉過神,他“吱――”地一聲推開書房門,一手護住懷中寶貴的宣紙,一邊嚷道:“師父。”
“這事啊,”小柯擺著一副早知你會問的神情,“舒家的公子蜜斯們全被舒老召回。這幾日,舒二,舒三,舒五,舒六都已經返來了,明天最是熱烈,說是舒七頓時就到了。”
聞言轉過甚,這才發明本身失神半晌,青衣人淡淡一笑。走在火線五步之距的小廝本已走出天井,現在又重新折回,順著青衣人的視野看去,開口道:“那是七蜜斯。”
院中笑聲漸響,青衣人眉微蹙,心念一動間,轉頭望去。
舒哲肅起臉:“小七,混鬨!這是青衣先生的徒兒!”舒儀對著小柯點了點頭,笑意不改,神態裡挾著些許捉狹。舒哲輕歎口氣,無法地對著青衣一笑,轉頭又道:“聽周夫子說,你這兩年有了長進,太公聽了必放心喜。”
“舒儀被舒老定為下一任家主,而舒軒……”語音略頓,又瞥了窗外一眼,青衣人合上手中的冊子,“他固然不為外人所知,但倒是舒家這一輩中最卓絕的妙手。”
“師父?”拉拉師父的衣袖,小柯不解。
青衣點頭:“七蜜斯!”這纔看清舒儀,眸色點漆清楚,麵貌平常,膚如白玉,倒是帶著病態,略過慘白。
回眼看院中,餘暉黯然,蔭蔭枝葉半沉入暮色,氛圍中也開端滲著涼意,舒哲心下暗想,不知不覺,也多擔擱了些時候,忙對青衣道:“先生請快去前廳吧,二妹三弟想必等急了,他們對先生可佩慕地很!”
“這位是宗錄堂的青衣先生,你快來拜見一下。”舒哲轉頭又對青衣道,“七妹,舒儀。”
“翻開門,有人來了。”就在小柯發楞時,聽到這一聲冷冷的令調,忙不迭吹熄燭火,翻開門扉。夏木蔭蔭的清甜味竄入房中,他深深呼吸一口,闔眼的半晌,瞳中映入傍晚時分幻彩般金紅交雜,層層疊疊,如縷如絲的雲霞。
擱下筆,青衣人輕歎:“早教過你了,多觀,多聞,慎言。你如何就不長記性。”小柯露齒一笑,奉迎似地湊上前:“我這是怕你在房裡窒悶,”看清桌上的字,他訝然,“時在舒風,陽和劉起……師父,你才寫了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