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前這些光陰,表嫂金鄉郡主和衛府四少夫人何氏每日必連袂來看我。初時不過聊些備嫁之事,到得厥後,話風便垂垂扯到了世子之位上。
“阿洛,阿洛!快去把醫官請來!”
我忙執起不知何時被丟在喜案上的團扇,擋在麵前。
當斯情斯景喚起更多回想時,我才發明本來那一場關於宿世的夢中,並不是隻要心悲傷碎,絕望絕望,除了以淚洗麵、暗自悲傷,宿世的我,亦曾有太長久的歡騰和對將來的希翼。
跟著這類宿世感情一道而來的,另有那些七零八落的宿世影象,我曾夢到過它們,因為夢醒後便遺落了它們,便覺得那隻是一個可駭的惡夢。
是之宿世時,對本身今後運氣一無所知的我,會歡樂期盼地嫁他為妻。
固然姨母不肯捲入奪位之爭,力勸衛疇立長。可這兩位夫人同她們的夫君,倒是最不肯見到衛恒被立為世子之人。
這是……又要在新婚之夜去請醫官嗎?
何氏亦在一道煽風燃燒,“三叔此前甚是不得舅氏歡心,這麼些年,雖屢立軍功,但官職卻從未晉升,倒是在求得甄姐姐為妻後,舅氏立即便升三叔做了五官中郎將,另賜中郎將府邸,從這相府裡搬了出去,成了諸位公子中的第一人。”
有婢女上前,卻被衛恒揮退,他執起銅壺,親身往那對紅絲相係的匏瓜中斟酒。
若想如此,便是如衛疇所言,盼他能長命百歲,立衛璜為世子,他日成衛家家主。
夜色漸深,外間的喧鬨之聲漸息,我那新婚夫君衛恒卻還是不見蹤跡。
衛恒神采有些丟臉,“這已是你第二次呈現此等症候,莫要諱疾忌醫,我可不想剛娶新婦,便做鰥夫。”
“想是因我剛升了五官中郎將之故,徹夜來賓盈門,勞夫人久等!”
夫婿之間交好,來往頻繁,他們的夫人天然也就成了閨中蜜友,現在竟把主張打到了我頭上。
莫非又要走上前一世的舊路?
我麵前一黑,再也看不見任何光影,隻能聽到阿誰沙啞的嗓音在不竭傾瀉他對我的肝火。
紅燭高照,燭影搖紅。
何彥和衛恒之間自是形同陌路,同衛玟、衛璜這兩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亦是乾係平平,倒是和他的同姓叔叔何修乾係非常靠近。非論姨母如何勸止,還是喜好同何修一道馳馬打獵,喝酒玩耍。
見這小小孩童,如此對峙,衛疇隻得作罷,仍許他姓何,但對他的心疼卻並未是以減少分毫,既然他不肯為衛家兒郎,那便嫁個女兒給他,讓他為衛家半子,歸正定要他同衛家扯上關聯。
因著對何彥的心疼,衛疇乃至不顧姨母的反對,要讓他改成衛姓,但是何彥卻不承諾。當時他不過八歲,便本身拿石粉畫了一個大圈,整日待在裡頭,不準旁人出來,說這是他何家的屋子,非何姓之人不得擅入。
能看出這一點的,並不是隻要衛疇一人。
我正欲一飲而儘,俄然麵前一閃,手中所捧匏瓜已變做一隻三足酒爵,衛恒那獨占的沙啞嗓音在朝我吼怒。
這何彥亦是我的表兄,他乃姨母和前夫何濟的獨子,衛疇納了姨母,也將他養在府裡,不但不似平常繼父那般對繼子繼女冷酷無情,反而待何彥幾遠視若己出,心疼非常,寵若諸公子。
我端坐於喜案之旁,手執大紅團扇擋在麵前。
但是這一世,我再不會作如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