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恒手中的這把佩劍,乃是首屈一指的鑄劍大師周孔所鑄的三大名劍之一,名為含光,削鐵如泥、鋒利非常。
他這一聲程季光,倒讓我想起來,不但我與衛家有舊,因暮年程熙之父程劭與衛疇同窗肄業,少年訂交,後又同朝為官,是以程熙同衛家子侄亦曾同車出遊,比文試武,有些友情。如果……
衛恒俄然朝我俯下身來。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帶著我一起逃呢?我便是留在鄴城,也是冇有性命之憂的。這馬負二人之重,必定慢上很多,如果被衛軍追上了,豈不是我累了你性命?快些放我下來,你先逃命要緊!”
四年前,他也曾白衣銀甲,仗劍而來。那一次,他救了我性命,於亂軍當中,從馬蹄之下。
聽得城門失守,程熙頓時大驚失容,手中的匏瓜也掉落在地。
在和滅亡擦肩而過以後,倘有求生的機遇,想來他亦是情願的。是以,在我說出這番話以後,他並無涓滴貳言,再也不嚷嚷甚麼共赴鬼域的話。
他俄然開口不言,揚手便是一箭,正中程熙右臂,將他射落上馬。
但是當我重重地撲倒在地時,我的一雙手掌仍在,隻在掌心各有一道殷紅的血痕。
“我生於鄴城,善於鄴城,作為鄴城的女君,在這座府邸裡住了十餘年,我毫不分開這裡。”
我心中劇顫,竟然是他?竟然會是衛恒?他此時不是應當在青州攻打劉玄嗎?為何會在這裡?
“但若將軍能立下重誓,保程家滿門及一眾家臣安然,且此後量才任命,那我會勸我夫君歸降司空,免得又起兵戈,無辜枉死很多性命。”
“莫非我們就不管你母親了嗎?”我問他。固然劉夫人並非程熙的親生母親,但畢竟哺育了他十幾年,視他若親子。
我忙對程熙道:“快放我下來,冇了我的拖累,你單人獨騎,當可逃得出去。”
衛恒眼中的肝火彷彿又暢旺了些,氣味粗重,胸口一氣一伏,顯是氣得不輕。
我心中一驚,明顯他手中無劍,可不知為何,我卻似看到他手執含光,一劍刺入我胸口。
“是她本身不走。衛家軍向來軍紀嚴明,不殺老弱婦孺,何況我父親和衛疇曾是少大哥友,兩家也算是世交,想來母親她該當無事。”
“季光,事已至此,即使是衛軍不取信義,我們又能如何?當務之急,是我們該當如何?是降是逃,你心中可有決計?”
“恨不早殺了汝這個災星,我本日就先除了你這個禍害!”她抽出程熙手中的佩劍,一劍便朝我刺過來。
固然韓非子曾言“戰陣之間,不厭詐偽”,可此時去周朝不遠,周禮雖被孔夫子哀歎不複行久矣,但“仁、義、禮、智、信”此五常仍為君子所重,是以背信棄義之舉素為君子所不齒。
如果我的受傷流血能換來他的一點顧恤的話,那麼,早在三年前,我嫁的人底子就不會是程熙,而是他衛恒――我真正心悅之人。
他為何要這般活力?在他眼中,向來視我如無物,幾時在乎過我的去處?
他見我不答,又再次催問道:“如何?阿洛,我待你如此情深,你卻不肯與我同死嗎?”
“讓開!”他低低吐出這兩個字,手中長劍在半空劃出一道弧光,劍風掃過我臉頰,寒意頓生。
既然他待我的好,我冇法用劃一的情義去回報,那就隻要以命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