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我六脈一一號過,所說的和淳於先生的相差無幾。
我見他那袋中所裝,皆是乾了的葦葉,上麵儘是墨跡,不由奇道:“倉公莫非將醫案丹方之類全都寫在這葦葉之上?”
衛恒的書房離我所居院落並不甚遠,可聽了尹平那一番話,我的腳步不由自主的便慢了下來。
“不過甚麼?”倉公話音未落,衛恒便焦急問道:“莫非我家夫人另有甚麼不好,還請倉公明示?”
“將軍此病,起於四年之前,當是背部受了馬踏之傷,傷及肺腑,恰好將軍又不知保重,未曾好生臥床靜養,隻略歇了兩日,便又騎馬動武,看似無事,實則內傷一向未愈。”
看著他快步拜彆的身影,我畢竟冇有張口喚他留下。
衛恒淡淡掃了我一眼,從喉間擠出一個“嗯”字來,便算是迴應。
“夫人雖不在乎皮相,但這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上天既賜給夫人如許一張美容顏,夫人便須勤加珍惜,如果早早失其容華,難道暴殄天物?”
他摸著本身的鬍子,笑眯眯道:“老夫行醫七十餘載,還從未碰到如夫人這般慧心養眼之人,且夫人與我乃是同道中人,可貴有緣相聚,老夫有一薄禮相贈,夫人可千萬不要推讓!”
一入房中,我的目光便決計忽視坐在主位的衛恒,下認識地朝他邊上那位青袍老者望去。
“先生既來鄴城,還請小住幾日,不知先生飲食上有何宜忌?”
“哈哈,總算找到了!”他俄然歡笑兩聲,從那一堆葦葉裡撿出兩張來,“這但是老夫的畢生心血,夫人隻消每日照著這方劑上所寫之法,從無間斷,那便可和老夫一樣,便是到了8、九十歲,亦是皮膚光亮如玉、半點皺紋不起。”
我下認識地順著倉公手勢看疇昔,恰好和衛恒亦看向我的目光撞在一處,再聽到倉公接著說出的那句話,俄然心中有些發慌,倉猝偏頭避開衛恒射過來的目光。
我定定看向衛恒,一時心頭酸澀得短長,竟不知該說些甚麼。
倉公卻不放我走,“夫人且慢,老夫接著要為令夫君診脈,夫人就不獵奇嗎?”
我掩在袖中的手驀地攥緊。
“自來攝生需養心,隻要夫人能心境平和,勿為外事擾動,過喜過憂、多思多慮,此症便不會發作。”
我如何肯信,“若將軍當真無事,倉公醫者仁心,又豈會多此一舉?”
倉公已道:“不勞煩,不勞煩。老夫雖不是為了將軍纔到這鄴城來,但身為醫者,總不能見死不救。”
我朝他點頭道:“多謝倉公指導,有勞先生了!隻是草木有花著花謝,人有生老病死,此乃天道恒常,天然之理。”
我越聽,心頭越是沉重,幾近不敢去細想。“敢問倉公,您方纔說外子會活不過四十,但是……是真的嗎?”
倉公理了理他的烏黑鬍子,慢條斯理道:“老夫隻是想說,這芥蒂還需心藥醫。若夫人還是思慮過分的話,便是用老夫的方劑,吃再多的藥,也無濟於事。”
我微一遊移,正待伸手去接,哪知他俄然手臂一轉,竟將那片葦葉塞到了衛恒手裡。
他將一片葦葉遞到我麵前,又抖了抖手中的另一張,“如果夫人能再照著這張方劑去做,那便可更勝老夫一籌,到了百歲時,還是烏髮童顏,好像少女。”
我卻想到他數日未愈的咳疾,正在躊躇是否出言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