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如此相待,我倒是模糊有些明白了,為何宿世我越是想待他好,他就越是不待見我。
便如現在,他正謹慎翼翼地替我梳頭。
到了晚間, 我在燈下看書,偶一昂首, 俄然發明窗外立著一道人影, 身形高大而矗立。他在外頭站了有多久?
“不怕。”我話音未落,他便斬釘截鐵隧道。
許是幼年喪母,又一貫不得衛疇愛好,他的性子極是心高氣傲,又冷硬疏離。
可過未幾時,又會如那看家護院的大狗般蹭到我跟前來,委宛示好。
我正要扭頭,卻被他單手就將我身子定住,“夫人彆動,細心扯到頭髮弄痛你。”
他跟著輕笑道:“我曉得夫人每有善舉,是從不要人相報的。我這般做,也並不是為了酬謝夫人,不過是尊倉公遺訓,‘自家夫人更需自家珍惜’,照著倉公他白叟家留給我的那張方劑,好生‘珍惜’夫人罷了。”
“將軍如何又返來了?”我問道。
肩頭一縷青絲忽被他挽起,就聽他感慨道:“四年疇昔了,夫人發間的香氣,仍舊是那淡淡的蘭香。”
我的心跳似慢了一拍,好半天賦回過神來,他在說甚麼。
銅鏡裡,我本來淡然無波的臉上泄漏出一絲不成置信來。
銅鏡中看不清楚,可那聲音不是衛恒是誰?他不是走了嗎?怎地又……
換了他不再冷著一張臉,目光不時到處追逐著我,或明示、或隱晦地對我各種示好。
他卻恐怕我聽不明白,又絮絮道:“那年我從黑山賊的馬下救了夫人,你我共乘一騎,你就坐在我胸前,包發的頭巾掉了,暴露鴉青色的一團聚髻來,如雲如朵,模糊有淡淡的蘭花香氣。”
或者更精確的說,是讓我內心不安閒極了。
衛恒聽了,公然臉上神采穩定,隻是諷刺地笑了笑,“如果父親不疑我,那我倒要思疑他是不是我的生身之父了。”
但是這一世,我卻和他易地而處。
我僵坐半晌,一點點地回過身子,看向身後,但見燭影深深,空無一人。方纔的統統,不實在的如同一場夢。
我放動手中竹簡, “將軍是想曉得父王都同妾身說了些甚麼嗎?”
見他終究步出閣房,我心中鬆了口氣,起家到淨房洗漱過後,坐於鏡奩前禦去束髮玉環,拿起紫玉梳來才梳了兩下,便被人接過梳子,身後一個聲音道:“我來替夫人梳頭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除了感喟宿世的本身外,推己及人,對這一世的衛恒,我竟生出了丁點兒憐憫之意來。
茫茫人海間,知我者最是難求。可為何,這看破我心性之人,竟會是衛恒呢?
“那香氣幽陰悄悄,更加惹得民氣動不已。我到底冇能忍住,藉著馬背顛簸,偷偷拔掉了那髻上束髮的石簪。風兒一吹,夫人的一頭如瀑青絲便飄了我滿臉,那樣絲滑的觸感,那樣淡雅沁人的蘭花香氣……”
“公子談笑了,您向來深沉慎重,做不來那樣……那樣的惡棍之舉。”我決然否定道。
不一時, 便聽到橐橐的腳步聲響起。許是病中有些犯懶, 不樂意再像疇前那般禮數全麵, 我並未起家迎他, 還是倚在美人榻上,直接仰首問他。
“將軍在我窗外立了這好久,但是另有甚麼事嗎?”
可那攪亂我心之人,話一出口,卻比我更是鎮靜,彷彿做了甚麼極其恥辱的事普通,常日的高冷端凝蕩然無存,幾近是落荒而逃普通,一陣風過處,他已從我身後消逝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