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瑕的手指將棋桌輕釦,花檀木的,他見到好木料不免歡樂,勾唇道:“譽滿汴梁的美玉公子,天然是人中龍鳳。”
趙瀲抿了抿唇,“放在錦盒裡,也是整天蒙塵……算了,今後我貼身帶著,但不戴在頸子上了。先生說得對,有些覬覦紅珠、覬覦謝珺的,總不免要掠取它。”
傳聞璩家與謝家也是世交,當年兩家的夫人一道有身,兩家有約,將來必以美玉為孩子起名,謝珺早出世一個月,璩琚晚生一個月。就像天必定一樣,璩琚厥後十幾年一向活在謝珺的光彩覆蓋之下,呆板而鬆散地走他的老路。不管謝珺做甚麼,璩琚都照學不誤,但因為有謝弈書在,他就像明月之於朝陽,老是冇法刺眼。
君瑕敲了扶手以後,苗條而白的手指便一動不動地垂下來了,食指與中指處於一種半防備半懶惰的狀況,趙瀲迷惑地收回目光,棋局在一半處,先生方纔敲那幾下,並不是隨便為之,而是成心在警省,那麼他所指的方向——
趙瀲平靜地擲骰子,臉不紅心不慌的,雖說披頭披髮地回家並冇有甚麼,但她並不想輸給元綏,教她又有了調侃她的談資,但骰子擲出一對三,她也隻能冷靜一歎,正要移手,卻見遠遠地,柳黛推著先生緩緩走入了人群。
君瑕道:“公主,還是好生保管它吧。”
——公主,這世上有一種人,偶然宦途,也偶然繁華,隻求能多活一時一刻。
因而燕婉委委曲屈地跑了出來,冒充假裝很有興趣跑上去看。
君瑕暴露一絲笑,或許是棋逢敵手了有種暢快淋漓之感。不過,他固然對雙陸研討不深,棋力並不輸元綏,倘若不是趙瀲的手氣實在太差……
“鄙人不是妄圖名利繁華之人,認定了公主,不會走的。”
謝珺身後,璩琚才終究得以被髮掘,成為汴梁最炙手可熱的貴公子。與趙瀲年事相仿的女人,嫁人的嫁人,還待字閨中的,傳聞有一半兒是為了等璩琚。
君瑕將唇一動,淺笑道:“略懂一二。”
趙瀲心中一塊被鐵鉗子翹起來的大石頭終究轟然落地,她將君瑕打量了一眼,他的眼眸烏黑無光,可這句話,這類和順,並不像是一個門客對仆人該說的話,而像是……男人對女人。
君瑕微微點頭,“公主——頸間的珊瑚珠不見了。”
元綏平靜地將柳眉一顰,往君瑕處盯去,可在觸碰到君瑕古井無波的黑眸時,又笑靨似花地問道:“先生不但會圍棋,對雙陸也故意得?”
“咳。”君瑕彷彿碰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將食指收回來,然後漫不經心腸將輪椅一轉,扭過甚去了。
但實則,她長到現在都不曉得動心是個甚麼滋味,有個庶妹上半年嫁了人,才三個月,孩子都懷上了,可她就是不懂,男人有甚麼好喜好的?
君瑕將下頜順著她的目光微揚起來,“公主還記得鄙人的話麼?”
趙瀲一歎,“可在我心底,他還遠遠不及先生你。”
趙瀲往那頭看了一眼,半是打趣半是當真地說道:“先生感覺璩琚此人如何。”
趙瀲耳朵一動,一溜煙,身邊挨挨擠擠的貴女便朝著那聲兒來源疾走疇昔,散著長髮的元綏,卻將秀髮將耳後一撥,哂然地背過了身。
元綏平靜地擲出了骰子,她下棋很有章法,不疾不徐,攻守兼備。
但靠近先生,這個間隔,讓趙瀲有點吃味,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捏到先生的臉……今後得敲打敲打柳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