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筆談_第12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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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一

前人謂朱紫多知人,以其閱人物多也。張鄧公為殿中丞,王東城一見,遂厚待之,語必移時。王公素所厚唯楊大年,私有一茶囊,唯大年至,則取茶囊具茶,他客莫與也。公之後輩但聞取茶囊,則知大年至。一日,公命取茶囊,群後輩皆出窺大年,及至,乃鄧公。他曰,公複取茶囊,又往窺之,亦鄧公也。後輩乃問公:“張殿中者何人,公待之如此?”公曰:“張有朱紫法,不十年當據吾座。”結果如其言。又文潞公為太常博士,通判兗州,回謁呂許公,公一見器之,問潞公:“太博曾在東魯,必當彆墨。”令取一丸墨瀕階磨之,揖潞公就觀,“此墨何如?”乃是欲從後相其背。既而私語潞公曰:“異日必大貴達。”本日擢為監察禦史,不十年入相。潞公自慶曆八年登相,至七十八歲,以太師致仕,凡帶平章事三十六年,何嘗改易,名位昌大,福壽康寧,近世未有其比。

唐白樂天居洛,與高年者八人遊,謂之九老。洛中士大夫至今居者為多,繼而為九老之會者再矣。元豐五年,文潞公守洛,又為耆年會,報酬一詩,命畫工鄭奐圖於妙覺梵刹,凡十三人:守司徒致仕韓國公富弼,年七十九;守太尉判河南府潞國公文彥博,年七十七;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年七十七;朝議大夫致仕王尚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趙丙,年七十五,秘書監劉幾,年七十五;衛州防備使馮行己,年七十五;太中大夫充天章閣待製楚建中,年七十三;朝議大夫致仕王慎言,年七十二;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年七十一;太中大夫張問,年七十;龍圖閣直學士通議大夫張燾,年七十;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太中大夫司馬光,年六十四。

武昌張諤,好學能群情,常自約仕至縣令則致仕而歸。後登進士第,除中允。諤於所居營一舍,榜為中允亭,以誌素約也。後諤稍稍進用,數年間為集賢校理,直舍人院,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判司農寺,皆要官,權任漸重。無何,坐事奪數官,歸武昌,未幾捐館,遂終究太子中允,難道前定?

景德中,河北用兵,東駕欲幸澶淵,中外之論不一,獨寇忠湣同意上意。乘輿方渡河,虜騎充滿,至於城下,情麵忷々。上令人微覘準所為,而準方酣寢於中書,鼻息如雷。人以其一時鎮物,比之謝安。

鄭毅夫自大時名,國子監以第五人選,意甚不平,謝主司啟詞,有“李廣奇蹟,自謂無雙;杜牧文章,止得第五”之句。又雲:“騏驥已老,甘駑馬以先之;巨鼇不靈,因頑石之在上。”主司深銜之。他日廷策,主司複為考官,必欲黜落,以報其不遜。有試業似獬者,枉遭斥逐,既而發考第,則獬乃第一人落第。又嘉祐中士人劉幾累為國粹第一人,驟為怪嶮之語,舉者翕然效之,遂成民風,歐陽公深惡之,會公主文,決意痛懲,凡為新文者統統棄黜,時體為之一變,歐陽之功也。有一舉人論曰:“六合軋,萬物茁,賢人發。”公曰:“此必劉幾也。”戲續之曰:“秀才剌,試官刷。”乃以大硃筆橫抹之,自首至尾,謂之“紅勒帛”,判大紕繆字榜之,既而果幾也。複數年,公為禦試考官,而幾在庭,公曰:“除惡務力,今必痛斥輕浮子,以除文章之害。”有一士人論曰:“主上收精藏明於冕旒之下。”公曰:“吾已得劉幾矣。”既黜,乃吳人蕭稷也。是時試《堯舜性仁賦》,有曰:“故得靜而延年,獨高五帝之壽;動而有勇,形為四罪之誅。”公大稱賞,擢為第一人。及唱名,乃劉煇,人有識之者曰,“此劉幾也,易名矣。”公驚詫久之。因欲成績其名,賦有“內積安行之德,蓋稟於天”,公以謂“積”近於學,改成“蘊”,人莫不以公為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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